象塔之巅。
阿苏那独自坐在王座上,怀里空了,赫莲曦已经被侍女搀扶着回了居室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搭在一旁的扶手上,在等待着什么。
他知道,会有人来的。
果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人没有通报,直接推门而入,正是他派去盯梢蒙塞的眼线。
那人跪伏在地,双手高举,掌心托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“大王子,蒙塞果然是奸细!”
阿苏那没有立刻接纸条,只是看着那人,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却让人后背凉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
蒙塞——老南蛮王最信任的文臣,德高望重,满朝敬仰。
阿苏那弑父夺位之后,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有人闭门不出,有人暗中联络洛桑,有人举家逃亡。
而蒙塞,却是第一个主动跪在他面前、俯称臣的人。
那一天,阿苏那坐在王座上,看着这个白苍苍的老人匍匐在脚下,听着他说“臣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”,心里没有半分感动,只有冷笑。
他从来不信蒙塞。一个跟了老东西三十年的老臣,怎么可能说变就变?
可他没有杀蒙塞,甚至对他礼遇有加,赐宅邸,赏金银,留他在朝堂上继续任职。
因为他需要蒙塞。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主动归顺,比他杀一百个人都管用。
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们看到蒙塞都服了,心里的那点犹豫,也就散了。
可他从始至终都在盯着蒙塞。他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理由,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杀了这个老东西的理由。如今,这个理由终于送上门来了。
他伸手,接过纸条,展开,扫了一眼。上面的字迹潦草,却清清楚楚地写着——阿苏那三日后起兵,兵力部署,后方空虚。字字句句,都是足以致命的情报。
阿苏那看着那张纸条,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冰冷的满意。
“蒙塞啊蒙塞,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那个跪在地上的老人说话,“本王子给你机会了,是你自己不好好珍惜啊。”
他给过蒙塞机会。
从蒙塞跪下的那一天起,他就在等。
等蒙塞露出马脚,等蒙塞犯错,等蒙塞自己走上绝路。
他今日要起兵,除了是因为自己不想再跟洛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之外,就是为了看看这孔雀城里,到底藏着多少老鼠。蒙塞果然没有让他失望。
他把纸条放在膝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。
“去,把他杀了吧。”他的语气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闻言,跪在地上的那人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叫鲁耶,是阿苏那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,养在身边,教他杀人。
他对阿苏那忠心耿耿,没有半分二心。他早就想杀蒙塞了——那个老东西,表面上对大王子恭恭敬敬,背地里却天天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嘴脸,他看着就恶心。只是大王没有下令,他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是,大王子!”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站起身来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阿苏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鲁耶脚步一顿,回过身,低头听命。
阿苏那拿起膝上的纸条,在指尖翻转着,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“把这张纸条,放回原处。”
鲁耶愣住了,抬起头,满脸不解“大王子,为什么?我们若是暗中出击,定然能杀他个措手不及。若是放回去……”
“是啊。”阿苏那打断了他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眼底闪烁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,“可若是那样,这场游戏,就没有什么意思了。”
鲁耶看着他的笑容,沉默了一瞬,然后慢慢地,嘴角也浮起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和阿苏那的不一样,阴狠,嗜血,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狼。
“懂了。”他舔了一下嘴唇。
阿苏那没有说话,只是摆了摆手。
鲁耶退了出去。殿门重新合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“蒙塞,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你替那个老东西守了三十年的南蛮,可你守得住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张牙舞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