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座刚刚修建好的巨大府邸,占地极广,楼阁巍峨,雕梁画栋。这里是二王子洛桑的临时王居。
此刻,府邸的正殿里灯火通明,丝竹声声。洛桑正在这里宴请南蛮各部族的祭司和族长,这是他即位以来第一次大宴,排场十足,气派非凡。
长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,银器金盏在烛火下闪闪光。舞姬在殿中央旋转,长袖翻飞,腰肢柔软。丝竹声悠扬,觥筹交错,气氛热烈。
洛桑坐在主位上,一身锦袍,面容俊秀,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。他与身旁的祭司说着话,时不时举杯,一派从容。
宴会正酣,一个侍卫从侧门匆匆走进来。他面色白,脚步慌乱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他快步走到殿中央,正要像往常那样凑到洛桑耳边低声禀报——
洛桑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洛桑放下酒盏,目光扫过殿内在座的祭司和族长们,“在座的各位,都是本王的心腹,是本王的左膀右臂。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能听的。有什么事,你直接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祭司和族长们纷纷放下酒盏,正襟危坐,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。二王子这话,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。
那侍卫愣了一瞬,嘴唇哆嗦了一下,跪在地上,声音颤。
“启禀二王子——孔雀城传来的消息,大王子他……他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。
“他强占了王后殿下!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丝竹声还在继续,舞姬还在旋转,可所有人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酒盏从一个人手中滑落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舞姬们停了下来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洛桑脸上的笑容,一点一点地凝固了。他盯着那个侍卫,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那侍卫把头磕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“大王子阿苏那……强占了王后赫莲曦。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孔雀城,大街小巷,人人皆知……”
洛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的手指攥紧了酒盏,指节泛白,青筋在手背上暴起。他的嘴唇在颤抖,他的眼睛在充血,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。
洛桑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。酒盏飞出去,砸在柱子上,碎片四溅。菜肴洒了一地,汤汁横流,染污了华丽的地毯。银器滚落在地,出刺耳的碰撞声。丝竹声戛然而止,舞姬们尖叫着退到一旁,缩在角落里瑟瑟抖。
满殿哗然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洛桑。他的脸色铁青,双目赤红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座即将喷的火山。
“阿苏那——”他一字一句,咬牙切齿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你欺我太甚!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没有人敢说话,没有人敢动。那些祭司和族长们面面相觑,脸上满是震惊和惶恐。他们方才还因为洛桑那句“自己人”而暗自欣喜,此刻却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里。
洛桑一脚踢开面前的残羹,大步往外走。他的步伐又急又重,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踏碎。
“来人!传令下去,整军——”
“二王子!”
一个年迈的祭司最先反应过来,快步上前拦住他。那是南蛮最德高望重的大祭司,头花白,却脚步矫健。其他几个族长也纷纷起身,七嘴八舌地劝着。
“二王子息怒!此事万万不可冲动!”
“那阿苏那分明是故意的!他就是要激您去孔雀城!”
“二王子,您若此时起兵,正中他的圈套啊!”
洛桑被他们拦住,挣脱不开,只能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眼眶通红,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,浑身都在颤抖。
“他侮辱我母妃!”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,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,“我若不去,我还是人吗?”
那老祭司叹了口气,拉着他的手臂,语重心长地说:“二王子,您想想,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放出消息?他就是要您失去理智,带着人杀过去。可您想过没有,孔雀城那边,他一定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。您这一去,就是飞蛾扑火啊!”
另一个族长也上前劝道:“二王子,阿苏那既然敢拿王后做饵,就说明他不会对王后下毒手。他要的是您,是您的命。只要您不去,王后就暂时安全。可您若去了,不但救不了王后,连您自己也会搭进去。到那时,谁来救王后?谁来替王后报仇?”
洛桑站在那里,牙齿咬得咯咯响,拳头攥得指节白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愤怒和屈辱在他胸腔里翻涌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。所有人都屏着呼吸,等着他的决定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那口气很长,很慢,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都压下去,再压下去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他的手指在慢慢松开,又攥紧,又松开。
然后,他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