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南宫叶云,南宫叶云端着酒盏,面色不变,仿佛早有预料。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,又各自移开。
林维舟为,四人鱼贯而入。
他们都换了一身簇新的官服,脸上带着恭谨的笑容,走到殿中央,齐齐跪下行礼。
“臣等恭祝皇上、皇后,新年大吉,万事如意。”
南宫叶云端着酒盏,微微颔。
“平身。赐酒。”
宫人端上酒盏,四人接过,一饮而尽。
南宫叶云也抿了一口,算是回礼。
按规矩,敬完酒就该退下了。
可林维舟没有动。
他抬起头,看向南宫叶云,脸上带着恭谨的笑意。
“皇上,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南宫叶云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太傅有话,但说无妨。”
林维舟笑了笑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落在南宫星銮身上。
“臣听闻,殿下去岁在大殿之上所言春闱改革之事——不知殿下打算何时推行?”
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丝竹声停了,舞姬的动作僵住了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南宫星銮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
他抬起头,迎上林维舟的目光,嘴角浮起一丝笑。
“太傅倒是心急。”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几分玩味。
林维舟呵呵一笑。
“殿下胸怀天下,要还天下学子一个公平,臣等自然要多多关注。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着南宫星銮,“只是——春闱乃国家抡才大典,牵一而动全身。殿下想要改革,可曾想过,这其中牵扯多少人的利益?”
南宫星銮看着他,笑意不减。
“太傅是在教本王做事?”
“不敢。”林维舟连忙躬身,“臣只是提醒殿下,有些事情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”
李翰在一旁开口,语气恭谨:“殿下,春闱之事,历来有定制。寒窗苦读十年,一朝登科,靠的是真才实学。殿下说要公平,可这天下,哪有绝对的公平?”
崔明也接话道:“是啊殿下,各地学子水平不一,贫寒之家与书香门第,本就天差地别。殿下若是一味追求公平,反而会让那些真正有才学的人,失去机会。”
南宫星銮听着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看着面前这几个人,看着他们脸上那恭谨的表情,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——他们在怕什么。
春闱改革,动的是谁的利益?
是他们的。
那些靠门荫入仕的世家子弟,那些靠着关系爬上去的官员,那些把科场当成自家后院的蛀虫——他们怕了。
怕那个“公平”二字。
他放下酒盏,目光扫过那四人。
“太傅,李尚书,崔御史,刘侍郎。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你们说,这天下没有绝对的公平。那本王问你们——如今的春闱,公平吗?”
四人脸色微变。
“寒门学子,十年苦读,却不如世家子弟的一封荐书。边疆学子,千里迢迢赴京赶考,却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。而那些有钱有势的,花点银子,就能买到考题,买到名额,甚至买到进士出身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句,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这就是你们说的——没有绝对的公平?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林维舟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恢复如常。
他笑了笑,拱手道:“殿下所言极是。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着南宫星銮。
“殿下可曾想过,若是真的改革,那些靠科举改变命运的寒门学子,真的会感激殿下吗?”
南宫星銮眉头微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