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有些不忍。
可有些话,必须说。
“公主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,“虽然我不想这么说,但我还是想告诉你——”
阿洛谣的眼睫颤了颤。
“如果您母妃被救出来,”那人看着她,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,“阿苏那绝对会用您来威胁她。”
阿洛谣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“到时候,王后肯定会主动出来,回到象塔,回到那个地狱里。”那人继续道,“只为保护您。”
阿洛谣的嘴唇开始颤抖。
“更何况象塔守卫森严,”那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,只是陈述事实,“而我们潜入南蛮的人手有限。若只是救一人,尚有几分把握。若要同时救两人——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恐怕不足以将您和王后都救出来。”
屋里忽然安静极了。
安静得像坟墓。
阿洛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月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她的眼睛还看着那人,可那光——那方才燃起的、亮得刺眼的光——正在一点一点熄灭。
就像方才那支即将燃尽的蜡烛。
阿洛谣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落,无声地滴在地上。
“不过,公主,您也不要担心,现在来看,王后还是安全的。”那人轻声唤道。
阿洛谣抬起手,抹去脸上的泪。
她睁开眼,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可她还是笑着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走吧。”
那人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深深地行了一礼。
“公主保重。”
他转身,拉开门,消失在黑暗里。
另一边,象塔之上。
大殿里一片狼藉。
衣衫碎片散落一地,烛台翻倒了两座,烛泪溅得到处都是。空气中弥漫着酒气、血腥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赫莲曦蜷缩在王座最里面的角落。
她用那些破败不堪的衣衫碎片遮住自己的身体。
其实什么都遮不住——那些布料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堪堪挂在身上,遮得住这里,便露了那里。可她还是要遮,拼命地遮,用颤抖的手把那几片碎布拢在身前,仿佛这样就能挡住什么,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心里得到几分安慰。
她的双腿蜷着,双臂抱着膝盖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她的双眼通红。
不是红肿——那太轻了。是通红,像是眼底有血在烧。可眼泪已经流干了,眼眶干涩得疼,再也流不出任何东西。
她就那样蜷缩着,一动不动。
阿苏那站在地上。
他已经穿好了衣服。玄色锦袍重新拢在身上,腰带系得整整齐齐,领口也理得一丝不苟。若不是殿内这一片狼藉,谁也不会想到方才这里生过什么。
他转过身,看着王座上那个蜷缩的身影。
月光从高处的窗棂间洒下来,落在她身上。那些破碎的衣衫遮不住她身上的痕迹——淤青,红痕,指印,咬痕……月光把这些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着那些痕迹,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里,有满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