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点着灯,昏黄的光晕中,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站着。
南宫星銮微微一怔。
他原以为是蛛影的人来了,却没想到——那人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“晏天?”南宫星銮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晏天躬身行礼:“殿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南宫星銮走到上坐下,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吧。怎么,是火炮啥的有进展了?”
晏天却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原地,神情里带着几分复杂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。
“回殿下,火炮……还没有进展。炮筒的材料至今没能找到合适的,试了几种铁料,都撑不住炸膛。”
南宫星銮点点头,神色不变。火炮这种东西,若能轻易造出来,反倒奇怪了。
“不过——”晏天话锋一转,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,“天雷,已经有样品了。”
南宫星銮眼睛一亮:“这么快?”
晏天上前几步,双手将一个铁盒子呈到南宫星銮面前。
南宫星銮接过盒子,打开盖子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,浑圆饱满,沉甸甸的,顶端连着一条细细的引线。他拿起来端详了一番,又掂了掂分量。
“威力如何?”他问。
晏天沉声道:“回殿下,前几日在城外找了个僻静处试了一次。炸出来的坑,直径大约在十丈左右。”
“十丈?”南宫星銮微微皱眉,把天雷放回盒子里,“不够。”
晏天垂下眼:“是。属下也觉得不够。”
南宫星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沉默了片刻。他抬起头,看向晏天:“试了几次?”
晏天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密室里的灯火跳了跳,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“回殿下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试了……七次。”
南宫星銮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他听出了晏天语气里那份沉重的含义。
“伤亡如何?”他问,声音很平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。
晏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灯火又跳了几跳,久到墙角的阴影似乎都浓了几分。
“第一次,火药配比不对,当场炸了,三个人……都没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艰涩,“第二次,换了铁料,本以为能成,结果引线太短,点火的弟兄来不及跑,两个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第三次,第四次,都是小伤,烫着了,崩着了,养养就好。第五次,铁壳子没铸匀,炸的时候碎块乱飞,一个弟兄被崩到脑袋……没救过来。第六次,也是引线的问题,又没了一个。”
他说完最后一句,便闭上了嘴,垂着眼,不敢看南宫星銮。
密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南宫星銮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盒子上,落在那个沉甸甸的铁疙瘩上,落在那根细细的引线上。
七次。
七次试炸。
六个人。
他缓缓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名字呢?”他问,声音依然很平,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。
晏天抬起头,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
“那些没了的人。”南宫星銮睁开眼,对上他的目光,“名字,籍贯,家里还有什么人。记下来了没有?”
晏天怔了怔,随即点头:“记……记了。属下让人都记下来了。”
“好。”南宫星銮站起身,走到晏天面前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回头到王府来。”
晏天愣住了:“殿下?”
南宫星銮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“人没了,不能白没。他们的抚恤,本王来出。每人按照阵亡将士的标准,该多少是多少。
家里有老的小的,王府养着。有孩子的,供读书。有婆娘的,给活计。总之——”
他的声音沉了沉,“不能让他们的家人,没了依靠。”
晏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只是直直地看着南宫星銮,嘴唇微微颤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南宫星銮收回手,转身走回座位,“坐下说。还有,天雷外壳的事,你们有什么想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