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他们额头上沾着的雪,望着他们眼眶里滚落的泪,望着他们攥紧的、粗糙的手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六年,他把自己关起来,以为是在自保。
可这些百姓,他们不是。
他们无处可躲,无处可藏,只能任由那些豪门大族欺压。一年,两年,三年,六年——六年了,没有人替他们说话。
直到昨夜。
直到他六岁的儿子,破窗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。
而他这个做父亲的,终于走出了那扇门。
南宫澈慢慢走下台阶。
他走到那个老人面前,俯下身,托住他的手臂。
“老人家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稳稳的,“起来。”
老人被他扶起来,泪流满面。
南宫澈直起身,望向那些跪了一地的人。
他看见他们眼底的光。
那光里有期盼,有感激,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、不敢说出口的希冀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:
“从今往后,乾安城的事,本王管。”
那些人愣住了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,叩下头去。
“王爷千岁——!”
“王爷千岁——!”
呼声此起彼伏,在雪夜里传出去很远。
南宫澈站在那里,任由雪落在肩上。
他忽然想起那夜在书房里,兄长问他:“你告诉孤,你这个夜王,有什么用?”
他当时答不上来。
可此刻,他望着那些跪伏的百姓,望着他们眼底的光——
他知道该怎么答了。
远处,王府门内,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。
南宫凌裹着厚厚的氅衣,望着父王的背影。他看不太懂那些大人们在做什么,可他看见那些百姓跪着,看见父王站在雪里,看见他们都在哭,又都在笑。
他想了想,小跑着追上去,拽住父王的衣角。
南宫澈低下头。
南宫凌仰着脸望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父王,”他小声道,“他们怎么哭了?”
南宫澈望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氅衣解下一半,将那个小小的身影裹了进来。
“因为他们高兴。”他说。
南宫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他靠在父王身侧,望着那些跪着的人。雪落在他们身上,落在父王肩上,落在他的顶。
他忽然觉得,雪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
远处,天边露出一线青灰。
天,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