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回头。
“那个豆娘,”他说,“孤让人问过她了。她说不想回去。你看着安置吧。”
然后他掀帘出去了。
书房里只剩下南宫澈一个人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那道门帘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转过身,望向窗外。
雪还在落,细细密密,悄无声息。可天边那一线青灰,比方才亮了些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年十五岁,单枪匹马闯北羌大营。回来时浑身是血,兄长站在城门下等他,看见他,第一句话是:“还活着?”
他咧嘴一笑,说:“死不了。”
兄长就笑了。
那年他们还是兄弟。
后来……
后来有很多事。
可方才,兄长拍他那两下,力道很重,重得像要把什么打进去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兄长一直在等。
等他醒过来。等他走出来。等他变回那个他。
南宫澈闭上眼睛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乾安城像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深潭。
方家倒了。
不仅仅是方家。那些与方家勾连的、依附着方家的、在暗处做着见不得人生意的,一个接一个,被翻了出来。
夜王府的府兵倾巢而出,配合衙役的人马,一家一家查过去。账本,地契,借据,供词——堆积如山。
那些豪门大族,平日里趾高气扬,此刻却人人自危。有跪到王府门口求见的,有托人递帖子说情的,有连夜把账本烧了的,有吓得连夜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的——
跑不掉。
城门早已封了。出城的路,每一道关卡都有人守着。
南宫澈站在书房窗前,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。身后案上堆满了卷宗,都是这些天查出来的东西。印子钱,强买强卖,逼良为贱,草菅人命——
一桩一件,触目惊心。
六年。
他把自己关了六年,这乾安城就烂了六年。
他把拳头攥紧,又松开。
“王爷,”身后有人禀报,“门外……来了好些百姓。”
南宫澈转过身。
“百姓?”
“是。”那人道,“不知怎么知道是王爷亲自下令彻查,自来的。跪了一地,说要……谢王爷。”
南宫澈沉默了一瞬。
他抬步向外走去。
王府大门外,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都是寻常百姓打扮。有老的,有少的,有妇人抱着孩子的,有老人拄着拐杖的。他们跪在雪地里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,久久不起。
有人看见南宫澈出来,抬起头,老泪纵横。
“王爷——”那老人声音颤,“草民等……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!”
身后,跪了一地的人跟着叩下头去。
雪还在落。
落在那些跪伏的脊背上,落在那些苍老的顶,落在那些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肩膀上。
南宫澈站在门内,望着那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