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踏进岔路的第三步起,他就察觉到了。
两旁的树,长得太像了。
一样的粗细,一样的高度,一样扭曲的枝桠,连树干上的纹路,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他往前走了十步,再回头,身后的路已经变了模样。
来时的岔路消失了,身后也是一模一样的古树,一模一样的昏暗,像从来没有过出口。
风,停了。
周遭死一般的静。连虫鸣鸟叫都没有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和酒葫芦里酒水晃动的轻响。
更不对劲的,是他的内力。
风玉楼的丹田微微一沉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苦修二十余年的内力,正从指尖、从毛孔、从经脉的缝隙里,一点点往外泄。
像手里攥着的沙,你攥得越紧,漏得越快。
一股无形的压制,像一张网,从四面八方裹过来,缠在他的四肢百骸上,让他的内力运转,都慢了半分。
“阵法。”风玉楼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迷踪林进去的人,再也出不来。
是阵法。一个能困人、能泄人内力、能让人永远迷失的杀阵。
霍有恭,竟然还会阵法?还是说,背后还有高人?
风玉楼的脚步没停。
他依旧往前走,只是手里的酒葫芦已经别回了腰间,右手,已经握住了迎星剑的剑柄。剑在鞘中,却已经有了寒意。
而另一边,东北方向的岔路里,林野已经乱了方寸。
他冲进来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母亲,救她出来。
他跑得极快,度提到了极致,两旁的树影飞往后退,风在耳边呼啸。
可跑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,他却现,自己好像还在原地。
周围的树,全是一个样子。
一样的参天古木,一样的昏暗光影,一样厚的腐叶,连地上那根断了的枝桠,都和他十分钟前踩过的,一模一样。
“娘!娘!你在哪里?”林野放声大喊,声音在林子里回荡,只有回声,没有回应。
他的心跳越来越快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握紧了刀,猛地挥出一刀,凌厉的刀气劈在身旁的古树上,树干瞬间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木屑纷飞。
可树,还是那棵树。
他劈断了这一棵,旁边还有另外一棵一模一样的树。
放眼望去,无边无际的林子,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古树,像一个无穷无尽的迷宫,把他死死困在了里面。
更让他心沉的是,他的内力,正在飞外泄。
追命人的职业,让他一直都保持着冷静,但他现在有了顾虑,也就比以前多了一丝慌乱。
“霍有恭!你这个卑鄙小人!有种出来跟我一战!”林野红着眼怒吼,可回应他的,只有空荡荡的回声。
他被困住了。
困在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阵法里,像掉进了一张无形的网,越挣扎,缠得越紧。
就在这时,风玉楼的身前,树影动了。
没有风声,没有脚步声,甚至没有呼吸声。
一个人影,就这么从树后走了出来,像从黑暗里生出来的一样,拦在了风玉楼的面前。
是个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