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把我的骨髓捐分了一个即将要死去的男孩!我的头现在这么花白,都是因为我分出了骨髓!”
霍无伤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悔,噙着自嘲的苦笑,猩红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。
风玉楼没有说话,他知道此时的霍无伤无需再掩藏什么。
“我自小心脉不全,本想着此生无望,倒不如以残躯行义举,所以当我得知有一户人家的孩童一样天生恶疾,性命垂危,唯一的救治方法是为其注入骨髓。”
所有人听着,心中渐渐改观,这霍无伤也曾经是个有良知的人。
“什么《青衿榜》第一,我不稀罕,若让你拥有虚名,却日日夜夜受尽万蚁钻心之痛,这虚名你要不要?”
他娓娓道来,却似乎只是跟自己在说话。
“二十几年了,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整整过了二十几年。捐了骨髓之后,我的头白了,身体也越来越差。本来想着这不失为一个好的结果,了此残生,省得折磨。”
他哂笑一声,似在哂笑自己可笑的一生,又似在嘲笑自己的愚蠢。
“当我万念俱灰之时,他为我送来了希望。我的心脉可以治愈,我可以用不一样的方式去过我的一生。”
风玉楼忍不住探问:“他就是方才那个白袍人?”
“不错!”霍无伤双眼一凛,谑笑着看向风玉楼,“如果是你,你是要死?还是要活?”
风玉楼淡淡道:“我当然要活,但若是以伤害他人为代价,那我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“哈哈哈!”霍无伤突然狂笑,眼泪从眼角滑落,“风玉楼,你以为你自己很伟大?你的一腔孤勇在我看来很可笑。”
他的手指用力弯曲,手指上挂着的血渍让它看起来活像一只魔爪。
他忿忿不平、面容扭曲道:“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这么想,但我换来的却是冷漠和抛弃。”
凌霜面容冷峻,驳斥道:“哼!不要再为自己的恶行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。”
“借口?”霍无伤呵呵地笑了起来,“那个接受了我骨血的男孩长得很健康,我只不过要一滴心头血,这要不了他的命。
他摇摇头,笑容突然收敛,冷漠道:“但他不愿意,我以前可以为了帮他命都不要,但他却连帮我减轻一点痛苦都不愿意。”
他的表情逐渐狠厉,“他的嘴脸让我明白,我从前的所谓善心都是错的。人是自私的,那我为什么不可以自私?我只不过是想活下去。”
风玉楼皱着眉头,拳头紧紧攥着:“你为了活下去,却害死了这么多条无辜的生命!”
“他们本可以不用死!”霍无伤表情狰狞,“我只不过要一滴心头血,既然他们不愿意给,那我就要把他们抽干,我要他们全部还回来。”
风玉楼怒斥一声:“荒谬,你只不过是给自己编造一个杀人的理由,好让自己心安理得罢了。”
“编造理由?何须理由!”霍无伤笑容诡谲,“对于他们这种蝼蚁,我就算踩死一百只,一千只我也一样心安理得。”
“该死!”风玉楼手握剑柄,似是随时会出手。
霍无伤却丝毫不怵,那种癫狂戏谑变本加厉,戟指风玉楼道:“你从来没有离死亡那么近,从来没有承受过这种痛苦。如果你也被折磨了无数个日月,经历过这种冷漠和背叛,也许你比我还要恶!”
风玉楼嗤笑一声,道:“看来你也知道你恶!”
霍无伤骤然吼道:“我不对他人恶,怎么对自己善?我只不过想好好活着。”
这番话对普通人来说,简直就是不可思议,但是对于在场的江湖人士而言,并没有那么震惊,在这个江湖当中,谁没有踩着别人的尸体攀上高峰?只不过是手段没有那么残忍罢了。
风玉楼心中郁郁,这个江湖中也许每天都在生这样的事,懂一点武功就可以为所欲为,草菅人命。
但懂武功不是原罪,欲望才是。
风玉楼一剑指出,冷然道:“你确实很有实力,但实力不是让你滋长野心和欲望的,是让你去救更多的人的。”
“我连自己都救不了,凭什么去救其他人?”
霍无伤仰天长啸,皱着鼻子道:“风玉楼,我真讨厌你那种高高在上,自诩圣人的样子。你凭什么审判我?”
风玉楼凛然道:“审判你是阎王爷的事,我只负责送你去见阎王!”
既然弄清楚了事情的始作俑者和来龙去脉,那他也不想再跟霍无伤过多废话,以免夜长梦多。
他一剑划出,对准霍无伤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