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被贪婪所驱使,往往就会忽略潜在的风险。
“太贪?太笨?”风玉楼挑眉轻笑,缓步走到广场中央,“我看阁下可比他们更贪,也比他们更笨。”
白袍人闻言,周身气息骤然冷冽,目光如寒冰:“小子,你倒是有几分嘴皮子功夫,竟敢妄测我的心思。”
“不是妄测,是猜中。”风玉楼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霍擎苍,又落回白袍人身上。
“第一,你们天弃会总是打着锄强扶弱的名号,干的确是损人利己的勾当。难道这不是贪?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,不仅贪利,还贪名。
“第二,你们天弃会打着收留天弃之人、报团取暖的口号,却总将自己的不幸归咎于社会,怨天尤人,甚至将自己的不幸强加他人,这不仅仅是笨,还是人性的扭曲。
“所以,你所说的每一句口号,都只不过是掩盖你又贪又笨的遮羞布,又或者说是愚弄其他可怜之人的措辞。”
白袍人眼神狠戾,突然爆出一阵狂笑,笑声里满是癫狂与怨毒:“好!好一个风玉楼,我最讨厌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。你以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确的、善良的,其他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错误的、邪恶的。你凭什么认为?”
他袍袖猛挥,一股阴寒之气四散开来,广场上所有人不由地凝神戒备,但苦于内力受阻,无济于事。
风玉楼自信一笑,全然没有被白袍人的话影响,反而平静道:“那你倒是说说,你为何要设这个局?你到底是觊觎他们的什么东西?”
“觊觎?”白袍人嗤笑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你们这些高门大派,占着江湖最优质的资源,名山福地是你们的,绝世武功是你们的,天下敬仰也是你们的。但是你们这些人,有为江湖中的不平之事主持过一次公道吗?有为不幸之事出过一分力吗?有为苦难之人出过一次头吗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多年的嘶吼,白巾下的面容似在颤抖:“我天弃会的人,个个都是苦命人!有遭人迫害、家破人亡的,有天生残疾、无力回天的,有命运不公、孤苦无援的。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好的资源,好的倚靠。”
“上天何其不公!”白袍人怒喝,“凭什么你们可以一直坐拥一切,我们却只能在泥地里挣扎?什么弱肉强食?我呸!我就是要毁了你们的秩序,重塑江湖!”
广场上一时寂静无声,卫大先生、庄照离等人皆是面色复杂,他们占据着最好的资源,视之为理所当然,却不知这理所当然的背后,是无数人的求而不得。
风玉楼静静听着,待白袍人情绪稍缓,才缓缓开口:“世间本就有不公,你心中有怨,本无可厚非。但是,你虚伪就不对了。”
他向前一步,目光如炬,直视白袍人:“你口口声声说要重塑秩序,可你做的,不过是将自己的不幸,强加在他人身上。你想的,从来都不是平分资源,而是取而代之,继续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。你不过是披着正义的外衣,行贪婪暴虐之实罢了!”
这番话,如同一把尖刀,狠狠刺穿了白袍人伪装的面具。
他浑身颤抖,百巾下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,良久,才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声音里满是扭曲的疯狂:“那又如何?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!等我灭了你们所有门派,这江湖,便由我天弃会说了算!到时候,我的规矩就是规矩!”
霍擎苍见状,上前一步,与白袍人并肩而立,眼中满是阴翳。
“风玉楼,你巧舌如簧也无用。今日在场之人,无人能活着离开。即便你解了毒,也不过是孤身一人,螳臂当车,自不量力!”
“谁说我孤身一人?”风玉楼展开双臂,“我的身后是大半个江湖。我虽然名声不太好,却也做不到见死不救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,绝大多数人脸色泛起赞许与崇拜的神色。
水怜卿看向风玉楼的目光中,更多了几分倾慕与自豪。
与此同时,风玉楼的目光也不由地向她投来,满是宠溺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以风玉楼的轻功,他若想逃,决计可以全身而退,但他没有选择逃。
只是即便如此,众人的眼中也并没有泛起多大的希望,毕竟以风玉楼一人之力,确实难以挽狂澜于既倒。
“呵呵……”霍擎苍哂笑道:“大言不惭,凭你一人,就想救这半个江湖?”
“如果加上我呢?”一道豪迈的声音传来,黑色身影从天而降,稳稳落在风玉楼身旁。
来人身姿挺拔,双目有神,分明的轮廓透出七分坚毅,三分豪情。
正是凌毅!
风玉楼和凌毅相视一笑,默契十足,仿佛对方一个眼神便已心领神会。
“哼!”白袍人冷哼一声,“一个浪子,一个疯子!我倒要看看,你们怎么疯、怎么浪?”
霍家阵营中的各人纷纷散开,对风玉楼二人形成合围之势,每个人都摆开架势,蓄势待,从气势上看,都非泛泛之辈。
风玉楼纵目四周,心中暗忖:方才一番交手,这白袍人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,我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,如今更无胜算。霍擎苍的武功也不容小觑,犀牛皮或可以应付,但霍家其他人恐怕会趁机偷袭各大门派。不行,敌众我寡,强弱悬殊,如何是好?
正在他沉吟之际,一道冷漠却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“六扇门朱雀营凌霜在此,还不快快束手就擒?”
凌霜不知何时已立于寺门之上,束腰高髻,英姿飒爽,手中双刀寒气森森。
虽然她脚伤未愈,但以她《红袖榜》第三的实力,也能助力几分。况且维护江湖秩序本就是六扇门的分内之事。
“还有我!”一道爽朗的声音紧随其后,仿佛让众人慢慢看到了希望。
林野的身影出现在寺门处,他已摘下斗笠,露出慵懒且略带稚嫩的脸庞,整个人却如一柄出鞘的利刃,寒气逼人。
“好好好!”白袍人抚掌道:“还有吗?没有了就到我咯!”
话语刚落,所有人心中顿时一凛,刚刚泛起的一丝希望又被瞬间浇灭,风玉楼也怔了一下,脸色凝重。
原本凌霜和林野的到来,让风玉楼有了一战的底气。
他原本打算让凌毅去对付霍擎苍,自己尽力跟白袍人周旋。
凌霜和林野则阻挡霍家的一众好手,以他们二人的武功,必然能够抵挡一阵。
但此时,若是白袍人还有后手,以他天弃会的实力,即便风玉楼这边再来个武功最弱的玉红醇也无济于事,而且风玉楼为了保护玉红醇的安危,专门让她去打探孩童的事情,避免这场硬仗。
“出来吧!”白袍人拔高声调,即便蒙着脸,也能听出语气中的得意。
在全场的恐惧与担忧目光的汇聚下,一人从后方正厅中缓缓走出,一袭青衫,满头白,那张脸却只有二十多岁。
“霍无伤?”风玉楼的心顿时凉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