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内力已消耗大半,抱着凌霜的手臂开始沉,可现实不容他停歇半刻。
镇口的酒肆灯笼晃了晃,一道白影掠过屋檐,白袍人竟也进了镇。
他如幽灵般在屋顶逡巡,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,显然是在预判二人的藏身方向。
风玉楼心头一紧,当即拐进一条堆满柴火的窄巷,将凌霜轻轻放在一户人家的柴房后,同时扯下自己的外袍,揉成一团,用内力震断旁边的竹枝,将外袍挂在竹枝顶端,再把竹枝斜斜搭在巷口的矮墙上,制造出“有人藏身于此”的假象。
“屏住气,别乱动。”风玉楼又抱起凌霜,蜷进柴房的草料堆里,只留一双眼睛盯着巷口。
不过片刻,白袍人的脚步声便到了巷口。
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截挂着外袍的竹枝上,袖中银光一闪,一枚透骨钉便射向竹枝。
“啪”的一声,竹枝断裂,外袍坠落在地。
白袍人身形飘落,俯身捡起外袍,指尖捻着布料,眸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他顿了顿,竟没有立刻离开,反而缓步朝着柴房的方向走来。
凌霜的呼吸瞬间停滞,她能听到白袍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那股森冷的杀气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她下意识攥紧刀柄,却被风玉楼暗中按住了手腕。
白袍人在柴房外站定,“啪”的一声震开木门,目光扫过堆得半人高的柴火,又落在那堆草料上。
二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算准了白袍人认为自己不会笨到用外袍给自己的藏身之地做标记。
就在白袍人的手即将扒开草料的刹那,镇东头突然传来碗碟碎裂的声响,并伴随着一阵惊呼。
白袍人眉头微蹙,显然是有人被惊到出了动静。
殊不知那是风玉楼方才路过馄饨摊时,故意顺走了一个空碗,扣在了一条竹竿的顶端。只要风稍微大点,便会掉在地上。
白袍人迟疑了片刻,终究是认定二人已往镇东逃窜,冷哼一声,足尖一点便掠向镇东的方向,衣袂破风的声响渐渐远去。
直到那股森冷的气息彻底消失,风玉楼才松了口气,从草料堆里钻出来,全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。
凌霜看着他疲惫的脸色,心里的气全消了,嘴唇动了动,低声道: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叫我淫贼啦?”风玉楼喘着气,调侃着笑道。
“哼!一码归一码,刚才你轻薄我的账以后再跟你算。”凌霜虽疼得蹙着眉,脸上仍挂着倔强。
风玉楼突然站起,伸手去扶凌霜,“那边的动静只能引开他片刻,我们得换个地方。”
他重新穿上外袍,再次抱起凌霜,避开主干道,专挑屋檐下和院墙的阴影移动。
行至镇中心的城隍庙时,一阵熟悉的衣袂破风声便从身后传来,白袍人竟去而复返!
原来白袍人去镇东搜了一圈,现空无一人,便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误导,折返回来继续排查。
风玉楼暗骂一声,抱着凌霜猛地窜进城隍庙,反手关上朽坏的庙门。
放眼四周,唯二的藏身之处只有神像背后和供桌下面,或者通过屋顶的破洞逃离。
风玉楼念头闪过,抱着凌霜塞进供桌下,同时掀翻旁边的香炉,让香灰洒在供桌前,掩盖她的气息之余,制造无人踩踏过的表象。
“躲好,我去引开他。”风玉楼当即跃上横梁,等待白袍人的到来。
庙门“吱”的一声被推开,白袍人缓步走入,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,在他的白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。
风玉楼往屋顶破洞一窜,立刻吸引了白袍人的目光。
白袍人洞然一笑,似是看破一切,并未追击风玉楼。
他先是扫了一眼神像,随即目光落在了供桌前洒落的香灰上,眸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风玉楼的心一沉,他知道白袍人的心思——只要凌霜还在,风玉楼就算跑了,也得折返回来。
白袍人突然推出一掌,掌风呼啸而起,竟将神像轰得向后倒塌。
确认神像后方无人后,白袍人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供桌,嘴角勾出一抹戏谑的微笑。
风玉楼长叹一口气,心中自嘲:风玉楼啊风玉楼,想不到你自诩聪明,今天在这人面前真像个傻子。
他身形一动,如游隼般俯冲而下,剑已出鞘。
迎星剑快得只见残影,霎时间化作密如骤雨的剑网。
丝雨绵绵,蔽日遮天——丝雨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