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雷老板从之前的克制,到现在的放纵,当中一定出了什么变故,或许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耗。
“昨日在潭州镇秃鹰仅仅扫荡了一个村就被我拦下了,今日在大岗镇快刀的出现说明他也刚好在执行这件事,也许他已经扫荡完附近的村子,最后到镇上收尾。
“现在这般说明山君已经把这个镇和旁边的村的女孩都尽数抓走了。仅仅一天,便有这么大变故,若再拖一天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风玉楼看了看天色,夜幕将临,便往怀里摸了摸,掏出了在秃鹰堂口得到的“起火流星”。
“乡亲们,一会躲在屋里,栓好门窗,天亮了再出来!”
人群逐渐散去,长街上又剩风玉楼和顾影二人。
夜幕降临,漆黑的夜空中升起一颗星点,随即化作无数银光,如铁树银花般炫目。
“起火流星”,与其去费大劲搜寻山君的据点,不如让他们主动上门。
当这个敌袭的信号出之后,任何人都不敢大意轻敌。
风玉楼搬来一张小木几,在小酒肆打了坛酒,便坐在镇口斟酌了起来。
顾影便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,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前方。
“仙子,喝一杯吗?”风玉楼柔声问道。
顾影愣了一下,忸怩轻笑道:“我……我不会喝酒。”
“也是,这些醪糟汁太不好喝了。”风玉楼自嘲道。
“明明不好喝,却为什么这么多人爱不释手呢?”顾影一脸懵懂地问道。
“人们常说,借酒消愁,也许他们有很多烦恼吧!”
“喝了酒烦恼就可以消失了吗?”她的声音温软,没有辩论的锋芒,全是求知的探问。
“世间小不平,可以酒消之。世间大不平,非剑不能消尔。”
“好一句‘非剑不能消尔’!”
风玉楼轻声叹道:“人生或许充满了失意、郁郁、求而不得,但这些不过是心头一时的郁结,像雾掩青山,风一吹便散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镇,怅然道:“这世道的不公、强权的压迫、弱者的无援,才是滋生苦难的根须,像是压在众生肩上的枷锁,以剑斩之,方可破局。”
顾影眸里微光闪动,又问道:“我一年游历,遇不平之事,也曾拔剑相助。有时却想,一人之力,怎么能斩尽天下的不平。”
风玉楼指了指方才百姓聚集的方向,“方才乡亲们振臂高呼,并不是因为恶贼死了,是他们知道,这个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他们拔剑。这份信念会像种子一样生根芽,日后遇到不公,或许他们会站起来,共同面对。”
顾影沉默片刻,耿耿道:“方才商公子的手段……似乎过于凌厉,纵是对恶人,也有些残忍……”
“你可听过,金刚怒目,菩萨低眉?”
风玉楼笑了笑,声音依旧温润,“菩萨低眉,怜众生苦;金刚怒目,除众生恶。”
顾影呢喃着,反复咀嚼这句话。
风玉楼喝了一口酒,“对恶人讲慈悲,就是对好人的残忍。而除大恶,需用重典。我不想做一个人人称道的好人,只希望更多人都不后悔做个好人。”
顾影痴痴看着他,月光洒在风玉楼脸上,柔和了他眉宇间的肃杀,却更显那份通透与坚守。
她忽然明白,眼前这个男人,既不是心狠手辣的莽夫,也不是空谈道义的伪君子。
他看似洒脱的背后,却藏着他对世间的大爱与担当。
“原来……”顾影声音轻颤,带着几分豁然,“公子有此大义,是小女子浅薄了。”
“仙子也是通透之人,必然明白,世间最难得的,是在见过人性的黑暗后,仍愿意相信光明。”
“就像知晓世事艰难,也不随波逐流。”
风玉楼点头,“所以金刚怒目,菩萨低眉,也是我坚守的道。”
顾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眼中的欣赏与敬佩,比月色更甚。
“公子的道,高山仰止,让人兴叹。”
风玉楼执起酒坛,朝她举了举,“来,虽不能同饮,便以风为酒,敬我们相逢的缘分。”
顾影站起身,拂过鬓边丝,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,“谁说不能同饮?”
她轻轻地走近风玉楼,从他手中拿过酒坛,优雅地小抿了一口,呛得泪水夺眶,笑意却丝毫不减。
夜风吹过镇口,二人并肩而坐,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顾影又想起了算命老道的卜辞,心中一阵悸动,因为她的命格就是属“水”。
未等顾影回过神来,便见火光冲天。
“终于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