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通道到了尽头。又是一道楼梯,往上走。走完楼梯,推开一扇门——
外头,是一个巨大的广场。
站前广场。
广场上,人更多。有推着车的小贩,有牵着马的脚夫,有等着拉客的车夫,有送人接人的百姓。人声鼎沸,乱糟糟的,比站台上还热闹。
广场边上,停着许多马车。
有普通的,有豪华的,有敞篷的,有带篷的。
马车夫们站在车旁,扯着嗓子喊“朝阳门!”,“崇文门!”,“宣武门!”一声一声的,像是在比谁的嗓门大。
偶尔,有一辆蒸汽车从马车旁边驶过,咔嚓咔嚓地响着,冒着白烟。
那蒸汽车比马车快,也比马车稳,从人群里穿过去,人们纷纷让路,望着那车的眼神里有羡慕,也有敬畏。
那带路的兵走到一辆马车前,停下。
那马车,比广场上其他的马车都大,都豪华。
车身是紫檀木的,雕满了花。
有龙凤呈祥,有百花争艳,有福禄寿喜,有万字不到头。
雕花上涂着金漆,贴着金箔,在暮色里闪闪光。
车顶是琉璃瓦的,黄的绿的,一片一片的,像一座小小的宫殿。
车窗是花窗,糊着明瓦,朦朦胧胧的。
车门前挂着一盏灯笼,红红的,亮亮的,照得车前的石板都泛着红光。
车前,是四匹马。
四匹白马,高大得很,比寻常的马高出半个头。马身上披着锦缎,锦缎上绣着云纹,马头上戴着红缨,红缨在风里一颤一颤的。
马车夫站在车旁,穿着青色的袍子,戴着同色的帽子,恭恭敬敬地弯着腰。
那带路的兵转过身,冲玄凝冰抱了抱拳。
“将军,请上车。”
玄凝冰点点头,拽着我的袖子,往马车走。
我跟着她,上了车。
车厢里,比我想象的还要豪华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,毯子上绣着缠枝莲,红的粉的白的,层层叠叠的。
车厢壁上贴着云锦,织着如意云纹,一朵一朵的,像是把天上的云搬进了车里。
车厢一角摆着一张小小的香几,香几上放着鎏金香炉,炉子里点着香,细细的烟从炉盖的孔洞里飘出来,袅袅的。
车窗边,是两张软榻。
软榻上铺着锦垫,锦垫上绣着百蝶穿花,花花绿绿的,像是要从榻上飞起来。
玄凝冰在一张软榻上坐下,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另一张。
“坐。”
我在她旁边坐下。
车门关上,马车动起来。
车轮轧在青石板上,咕噜咕噜地响。那响声和火车的不一样,软软的,绵绵的,像是催眠曲。
我坐在那儿,望着窗外。
马车穿过广场,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喊着的马车夫和让路的百姓,往广场外头驶去。
广场外头,是一条大街。
街上灯火通明。
两边是店铺,一家挨着一家。
有卖布的,有卖粮的,有卖茶的,有卖杂货的。
店铺门口挂着灯笼,红的黄的,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。
街上有行人,有马车,偶尔有蒸汽车咔嚓咔嚓地驶过。
远处,那些烟囱还在冒着烟。那些齿轮还在转着。那些风扇还在慢慢地摇着。
夜色里,那些烟囱、齿轮、风扇、飞檐翘角,混在一起,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画,又像一场梦。
我望着窗外,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。
三天。
三天前,我还在西宁。
三天后,我到了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