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式蒸汽朋克。
烟囱冒着烟,齿轮转着,管道爬满墙壁,风扇在塔顶慢慢地转。
可那些烟囱上雕着龙,那些齿轮上镶着金,那些管道旁边挂着红灯笼,那些塔顶上盖着琉璃瓦。
烟囱里冒出来的烟,在暮色里被灯笼一照,变成一团一团红红黄黄的光。那些光在半空里飘着,散着,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纱里。
街道上,有马车。
马车还是主流。
一匹一匹的马,拉着车,在街上慢慢地走。
车轮轧在青石板上,咕噜咕噜地响。
车夫坐在车辕上,甩着鞭子,吆喝着让行人让路。
可偶尔,有另一种东西从马车旁边驶过。
那是——
蒸汽车。
铁的,黑黑的,比马车大一些,也高一些。
车头有一个小小的烟囱,突突地冒着白烟。
车底下是铁轮子,比马车的轮子粗,也比马车的轮子宽。
轮子转动的时候,会出咔嚓咔嚓的响声,和那些大齿轮的声音一样,只是小一些,轻一些。
蒸汽车从马车旁边驶过,马车夫会侧着头看,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——是羡慕,是好奇,是那种“迟早我也要弄一辆”的光。
我望着窗外那片光景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三天前,我看见火车的时候,已经震惊过一次。
可那火车,好歹是个单独的物件。是一个东西。
眼前这个——
是一座城。
一整座城。
一座用烟囱、管道、齿轮、风扇堆起来的城。一座把中式雕梁画栋和西洋蒸汽机器揉在一起的城。一座活着、响着、冒着烟、转着齿轮的城。
我趴在车窗上,望着那座城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滚。
玄凝冰坐在我对面,望着我这副样子,那嘴角翘得高高的。
她没说话。
就那么望着我,望着我笑。
火车慢慢减,穿过那片烟囱和齿轮的森林,往站台驶去。
又过了片刻,火车终于停了。
我往窗外一看,愣住了。
这是站台。
可这站台,和我一路上见过的那些站台完全不一样。
“大。”
太大了。
几十条铁轨,上百条铁轨,密密麻麻地排开,像一片铁的森林。
每一条铁轨上都停着火车,有的在等人,有的在卸货,有的在冒着白烟准备出。
那些火车有长有短,有黑有绿,车头上的蟠龙有金有银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铁轨之间,是站台。
一条一条的站台,又长又宽,上面挤满了人。
有穿长衫的,有穿短打的,有背着包袱的,有拎着箱子的,有抱着孩子的,有牵着老人的。
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,有人在挥手告别,有人抱在一起哭。
站台顶上,是一个巨大的顶棚。
那顶棚是玻璃的,一块一块拼起来的,像一个大大的盖子,罩在整座车站上头。
顶棚下面,挂着一排一排的灯笼,红的黄的,照得整个车站亮堂堂的。
可最让我震惊的,是那顶棚尽头,那一面巨大的——
“钟。”
那钟比房子还大,圆圆的,亮亮的,镶在顶棚的墙上。
钟面是白的,数字是黑的,两根针一长一短,慢慢地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