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刀还给阿依兰,抬起头望着我。
那头上的头现在短了,齐着耳朵,乱蓬蓬地支棱着。
“头人,”他说,“这样行不?”
我走过去,把他那头用手拢了拢,往后脑勺那边顺了顺。
“还得扎起来。”我说,“阿依兰,有绳子没?”
阿依兰从包袱里翻出几根黑布条。
我用那布条把阿勒的头扎成一个小髻,盘在脑后。
退后一步,看了看。
“行了。”
阿勒摸了摸后脑勺,那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是那种“原来这样也行”的表情。
其他人看着,也开始动了。
一把小刀在人群里传来传去,一缕一缕的黑落在河边的沙地上,被晨风吹着,往河里飘。
那些人摸着新剪的头,互相看着,有的笑,有的皱眉,有的在那儿照河水的倒影。
我也剪了。
阿依兰拿着刀,站在我身后。
她的手轻轻的,抓起我的头,一刀一刀地剪。
那刀锋凉凉的,贴着我脖子,那头一缕一缕地落下来,落在我的肩上,落在地上。
我抬起头,正好对上母亲的眼睛。
她还在那儿,靠着柱子,望着我,望着我身后的阿依兰。那眼睛里有光,可那光不是笑,是别的什么。
剪完了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碎,转过身,对着那些人。
“从今天起,”我说,“咱们就是天狼卫所的人,是朝廷在册的。既然是朝廷的人,就得按朝廷的规矩办事。”
我指着西宁城的方向。
“咱们要在那边设个办事处。”
他们愣了。
“办事处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以后狼部跟汉人打交道,买卖也好,文书也好,拜见官府也好,都得有个落脚的地方。不能每次都像现在这样,扎个帐篷在城外。”
我望着他们。
“办事处要留人。十来个弟兄,常驻西宁,看着咱们的生意,跑咱们的腿,跟汉人打交道。谁愿意?”
沉默。
那些人互相看着,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——是那种“去还是不去”的犹豫。
阿勒先开口。
“头人,去了还能回部落不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轮着来。三个月一换。”
他又问“那在那边,吃啥住啥?”
“办事处管。”我说,“房子我买,粮食我出。你们就负责在那儿待着,学汉话,认汉字,熟悉汉人的规矩。往后狼部跟汉人打交道,就靠你们。”
他又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我去。”
他走出来,站在我左边。
接着又走出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最后,我左边站了八个人。
八个年轻人,穿着新衣裳,扎着新头,站在晨光里,那脸上有紧张,也有一种“我要去闯闯”的光。
我点点头,转向阿依兰。
“办事处的事儿,你跟进。买房子,要临街的,大一点的,后院能住人。再找个师爷,要那种懂文书的、会算账的。秀才也要两个,年轻的,愿意教人念书的。”
阿依兰点头。
“还有,”我说,“招募的时候,问清楚,愿意跟咱们狼部打交道的,愿意教咱们的人念书的。价钱好说,可人要踏实。”
“是。”
当天下午,阿依兰就带着那八个人进城了。
我在城外等着,陪着母亲,守着剩下的货物。
母亲坐在帐篷里,一直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