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着我。
不,她望着我手里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。
她的嘴唇张着。
可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的喉咙里只有一种极轻的、像风穿过破损羊皮风箱的嘶嘶气音。
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大到虹膜边缘那圈灰蓝几乎要被瞳孔吞没。
睫毛上还挂着泪,泪珠将落未落,在晨光里凝成两粒透明的冰晶。
她赤裸的胸脯剧烈起伏着。
左乳边缘那枚朱砂痣在惨白的皮肤上红得像另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。
腰侧那道系带早已不知去向,整片小腹与腰窝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渐散的晨雾里。
她的臀部还压在脚跟上,那两轮雪白的满月被挤压出更饱满的弧线,臀肉从大腿两侧溢出来,在泥地里碾出细密的红痕。
她望着那颗头颅。
望着阿勒坦阖不上的眼睑、血污覆盖的面容、嘴角那抹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笑意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又动了一下。
还是没声音。
第三下。
一声极轻的、像幼兽濒死前最后半次呼吸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那不是哭泣。
那是灵魂从躯壳里被生生剥离时,韧带与筋膜断裂的余响。
她的眼睛阖上了。
不是慢慢阖上。
是骤然断电般的、整扇眼睑同时坠落。
她的身体朝一侧倾斜,赤裸的肩头撞进泥地,那对饱满的乳房在撞击下剧烈弹跳,像两只终于挣脱樊笼的白鸽。
她没有再睁开眼睛。
她躺在血泊边缘,躺在阿勒坦那柄长刀拖出的歪扭沟痕旁,躺在晨雾将散未散的第十七日清晨。
她赤裸的身体在青白的天光下白得像雪。
那圈骨珠链还深深勒在她大腿根部,勒出一道泛着湿润粉色的凹痕。
阿云嘎从人群边缘跑过来。
他的脸是白的,白到那颗缺了半边的门牙像第三只眼,正正嵌在他张开的嘴唇中央。
他望着我手里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,望着倒在血泊里的阿勒坦的无头躯体,望着我母亲赤裸昏迷的身体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是弯下腰,扛起阿勒坦的头颅。
“你说过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看见阿勒坦忽然跪下去——”
“现在呢?”
我把短刀插回腰侧。
“现在去白狼帐后面等我。”
他点头。
他扛着那颗头颅跑进雾里,跑向营地深处那顶镶白狼尾的兽皮帐。
我跪下去。
我把母亲从泥地里抱起来。
她很沉。
她的身体太丰腴、太饱满了,每一寸皮肉都像灌满蜜与奶的羊皮囊,在我臂弯里软软地陷下去。
她的头靠在我肩窝,散乱的长垂落,梢扫过我的手背。
她的呼吸很轻,很浅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
她没有醒。
我把她抱进怀里,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