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了她早逝的韶华,负了她留下的孩子,也负了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言明,却彼此心照的承诺。
头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他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,将那阵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。
他是皇帝,没有太多时间沉湎于过去。
谢韫仪……谢家这个女儿,有胆识,有心计,也有情义。
用好了,或许真能如太后所言,是颗不错的棋子,既能牵制某些人,也能多少看顾些玄度。
只是,这棋子似乎也有些自己的想法。
但那又如何?
帝王之心,本就孤寂。
偶尔一点带着旧影,无关紧要的暖意,即便是镜花水月,是刻意为之,能让他在这冰冷的御座上稍稍喘一口气,也是好的。
萧晔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拿起另一支干净的朱笔蘸了墨,看向奏章上那团碍眼的红渍皱了皱眉,抬手将其压在了一叠待还的奏本之下,继续批阅起来。
从紫宸殿到寿康宫,需穿过大半个宫廷。
初春的宫苑,草木凋零,更显肃穆寂寥。
沈秋在前引路,步履无声,谢韫仪则眼观鼻鼻观心,脑海中却思绪翻腾。
皇帝寥寥数语,已将她与谢家牢牢绑在皇权之船上,前路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至于太后……
她想起江敛临别前那句话,心中稍定,却又升起另一重思量。
正思忖间,沈秋已引着她拐入一条较为僻静的宫道,不多时,在一处宫苑前前停下。
这院子位于后宫外围,靠近内廷衙署,却又独立成院,不与嫔妃宫室毗邻,环境清幽。
“谢大人,此处便是您日后在宫中的居所。”
沈秋侧身,推开虚掩的院门:“陛下吩咐,您既要教导皇子公主,居于宫外往来不便,特赐此院,以便起居。一应物事,皆已备齐,您看看可还合意?若有缺的,只管吩咐。”
谢韫仪道了谢,迈步而入。
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十分齐整。
迎面是三间正房,左右各有两间厢房,院中植着几竿修竹,一口青石水缸。
不见花卉,墙角却有几丛迎春,正吐着淡金色的蕊,散暖香。
步入正房,屋内陈设映入眼帘。
谢韫仪不由微微一怔。
这静心斋内布置得极为清雅,甚至可以说,颇有几分江南仕宦之家的书卷气。
临窗设着一张花梨木书案,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,皆是上品,一方端砚,莹润如玉,数支紫毫,笔架是素雅的竹根雕。
多宝阁上整齐码放着经史子集、诗词文集,甚至还有一些地理志异、农桑杂谈,涉猎颇广。
靠墙一张琴桌,上面置一张琴,琴身乌黑亮,弦丝紧绷,显然常有人打理。
东边设一暖炕,炕桌上摆着素瓷茶具,并一个小小的青铜香炉,此刻正袅袅吐着清雅的梨香。
西边以一架素屏隔开,应是寝卧之处。
若非身处深宫,谢韫仪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位淡泊名士的书房。
“这……”
谢韫仪看向沈秋,眼中带着询问。
这布置,绝非内廷司按常规所能为,太过贴合她的喜好,莫非是太后有意为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