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唇角不自觉弯起弧度,带着破开寒意的生机。
“我明白,只是见到了,总想能做一点是一点。以后若有机会,再慢慢谋划。”
她知道他身份特殊,所谋者大,今日施粥已是破例停留,不宜久留,更不宜过多干涉地方事务。
江敛冷峻的眉宇也稍稍松缓:“嗯。天色不早,该回去了。”
他侧身,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半步,隔绝了不远处几道视线。
谢韫仪顺从地跟在他身侧,落后半步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或坐或卧的难民,青黛和兰香早已等在车边,见两人过来,忙放下脚凳,打起车帘。
江敛在车边停下,对着一旁侍立的暗卫领低声吩咐了几句,大约是安排人留意此地后续,协助官府稍作安置之类。
他做事向来周密,即便离开,也会留有后手。
谢韫仪静静等着,并不催促。
她扶着车辕,正要抬步,江敛已吩咐完毕,转过身来,让她扶着他的小臂借力上车。
“小心。”他目光落在她微湿的鬓角,皱眉道:“夜风寒,上车后披上氅衣。”
“嗯。”
谢韫仪扶着他的手臂,借力稳稳登上马车,闻言回头对他浅浅一笑,“你也是,莫要着凉。”
很平常的对话,但两人目光交接的瞬间却自有旁人无法介入的温情流转。
就在谢韫仪以为江敛会如常策马护在车旁时,车帘刚落下不过片刻,却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掀起。
江敛探身进来,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,但神情凝重。
“般般,情况有变,我们需即刻启程,连夜赶回洛阳,途中不再停留。”
谢韫仪心头微凛,坐直身体,没有多问缘由,只点了点头:“好,可是因为那些难民?”
江敛看她一眼。
他的般般,总是这般敏锐。
“不止。”
他言简意赅,目光扫过一旁同样面露紧张的兰香:“方才暗卫来报,流民数量远预计,且其中混杂着几股可疑之人,不似寻常逃难百姓。此地官府应对乏力,恐生变故。我们身份特殊,不宜卷入,更不宜在此过夜,徒增风险。”
听到此,谢韫仪也没有丝毫犹豫:“我明白,事不宜迟,我们这就出。一切听你安排。”
她的反应让江敛心中一定。
他不再多言,只道:“坐稳。路途颠簸,尽量休息。”
说罢,便放下车帘,沉声对外面吩咐:“启程,全赶回洛阳,夜路难行,务必警醒。”
外面传来暗卫整齐压低的应和声:“是!”
车厢内,炭火盆被固定好,青黛和兰香一左一右护在谢韫仪身侧。
兰香虽不知具体险情,但见谢韫仪和江敛都如此严肃,便知情况紧急,青黛更不用说,暗卫之间有特殊的交流方式,她早就凭借着哨声知晓了生的事。
谢韫仪靠在车壁上,身上罩着江敛的大氅,闭目凝神。
她知道此刻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,不给江敛添乱。
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今日所见,乱世之象已显,洛阳城外尚且如此,城内只怕也非太平之地。
他们此行回洛阳,恐怕也有些艰难。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,江敛亲自在外策马护卫,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。
所有暗卫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,呈护卫队形,将马车紧紧护在中间。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猛地一个颠簸。
谢韫仪身体一晃,被青黛及时扶住。
“姑娘小心!”
几乎在颠簸生的同一时间,车外传来一声利物破空的锐响!
“有埋伏!护住马车!”
江敛冷冽的喝声在夜风中骤然响起,紧接着便是兵刃出鞘的铿锵之声和短促的闷哼。
谢韫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,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玉佩。
果然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