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既已受封,便是朝廷命官,自当以国事为重。然,为人子女,孝道不可废。裴璟下落不明,已过三年,她理当归家,拜祭祖先,聆听父母教诲。明日,便派人去接她回来。我这个做父亲的,也好生与她分说分说,这为官之道,和为女、为臣之本分。”
他要将谢韫仪叫回来,好好敲打一番,让她明白,即便她当了官,在谢家,在他谢翰之面前,她也还是那个需要谨守闺训、听他教诲的女儿。
她的翅膀,还没硬到可以飞出他的手掌心。
至于谢韫仪手中可能有的家主印信……
谢翰之眼底阴霾更重。
父亲谢雍临终前,并未传给他家主印信,他左思右想,竟然觉得那东西在谢韫仪手中的可能性最大。
这老糊涂!
他谢翰之才是谢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,谢韫仪一个女子,何德何能执掌谢家?
幸而他早有准备,暗中仿制了一枚几可乱真的印信,这些年靠着这枚假印信和他在族中经营的人脉,勉强维持着家主的体面与权威。
族中其他人,包括这些族老,都以为印信自然在他手中。
但这始终是谢翰之心头的一根刺。
印信一日不到他手中,他心中便一日无法安宁。
谢韫仪此次回府,他要设法将那真正的印信拿回来,那东西现在是他的,以后便是充儿的,绝不可能与谢韫仪扯上关系。
族老们纷纷点头,无人提出异议。
“家主思虑周全。”
在谢家,谢翰之的决定便是家族的意志。
至于他对谢韫仪的态度,无人敢置喙。
“允知。”
谢翰之目光转向下一位一直沉默静坐的青年。
那是谢雍已故庶弟的独孙谢允知,自幼失怙,被谢雍收养,与谢韫仪一同长大。
谢允知沉默寡言,但行事稳重,学业亦佳,尤擅书画,是谢家这一辈中难得的踏实子弟,与谢韫仪关系尚可。
谢允知起身,拱手行礼,姿态恭谨:“侄儿在。”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竹青色直裰,气质清冷,眉眼疏淡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明日,你便去往洛阳,接谢韫仪回府一趟。”
谢翰之吩咐道:“如今年关将至,告诉她家中长辈牵挂,让她回来小住两日,叙叙天伦。你是兄长,路上多看顾些,也提点她几句宫中的规矩,莫要让她得意忘形,失了谢家女儿的体统。”
“是,伯父。”
谢允知垂眸应下。
他明白这趟差事并不轻松,但他没有多问。
谢翰之满意地挥挥手,示意众人可以散了。
于是,翌日午后,一辆挂着谢家标识不甚起眼的青幄马车,从陈郡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