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韫仪心头一凛,连忙起身,重新跪下:“陛下谬赞,臣女愧不敢当。臣女愚钝,此番亦是侥幸。”
萧晔摆摆手,示意她起身,继续道:“你不必过谦。朕向来赏罚分明。阿敛护驾有功,加封太子少保,赐黄金千两,明珠十斛,良田百顷,以示嘉奖。”
如今圣上并未立太子,且太子少保虽是虚衔,却地位尊崇,加封给江敛,既是表彰,亦是说明他对这位年轻指挥使的倚重和信任。
江敛离座,跪地谢恩:“臣,谢主隆恩。”
萧晔点点头,沉吟片刻,道:“谢氏,你既有此忠勇智识,又出身名门,通晓诗书。朕观你沉静稳重,进退有度,倒是个可造之材。我大周虽以男子为朝堂肱骨,然内廷之中,亦需明理知事、能协理庶务之人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:“这样吧,朕便赐你内廷司记一职,秩从六品,暂隶于尚宫局之下,协理文书登记、图籍整理等事。你可愿意?”
内廷司记,从六品。
司记品阶不高,在等级森严的皇宫内廷,一个从六品的司记,实在算不得什么显赫职位,甚至有些不起眼,但大周建朝以来,就从未有过女子出入朝堂。
萧晔将谢韫仪放在尚宫局下属,既将她纳入了掌控范围,又不至于让她过早接触到权力中枢,惹人注目。
谢韫仪心念电转,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皇帝此举的深意。
从六品司记……比起可能被置于风口浪尖的高位,这个不起眼的位置,或许更适合目前的她。
她不再犹豫,离座端端正正地跪下,额头触地:
“臣女谢氏韫仪,叩谢陛下隆恩。陛下不嫌臣女愚钝,委以微职,臣女定当恪尽职守,尽心竭力,做好分内之事,绝不辜负陛下信重。”
她的回答同样滴水不漏,只提分内之事,绝口不提其他。
萧晔眼中掠过一丝满意,点了点头:“嗯,起来吧。等到年节过后,你便赴尚宫局报到。一应仪制、官服,自有尚宫局与你安排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谢韫仪再次叩,方才起身,重新落座。
江敛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直到此时,才随着谢韫仪一起,再次谢恩起身。
萧晔又例行公事般勉励了两人几句,便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。
圣旨以最快的度明出去。
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内廷司记,但“谢氏女因救驾有功被授女官”的消息,依然激起了圈圈涟漪。
朝堂之上,反应不一。
激烈的反对声浪比预想中小了许多。
毕竟只是个从六品的微末女官,职权也仅限于内廷文书整理,离干政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大多数朝臣,尤其是那些重臣元老,对此反应平淡,甚至有些人不以为然。
陛下这些年心思渐深,越猜不透,如今一个六品小官,不过是为了酬功和安抚谢家,做做样子罢了,一个内廷小女史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只有最为古板的御史,还是不痛不痒地上疏劝谏了几句“女子不宜为官,恐乱内廷法度”,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其他政务奏报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