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敛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冬日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,打在玄一低垂的头上、肩上,他却纹丝不动,仿佛成了一尊石雕。
周围的暗卫们——朱雀、玄七、玄九、十一——也都屏住了呼吸,垂下眼,不敢作声。
他们理解玄一的请罪,昨夜那种情况,换成是他们任何一个人,恐怕也难以两全。
但暗卫的铁律便是如此,江敛身边的暗卫更甚。
谢韫仪站在江敛身侧,看着跪地请罪的玄一,又瞥见朱雀同样沉重的脸色,心中那团堵着的棉花仿佛浸了水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是她一意孤行,是她以性命相逼。
若说失职,她才是始作俑者。
玄一他们不过是……被她拖下了水。
谢韫仪开口道:“等等。”
所有人都是一愣,包括江敛。
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眉心微蹙。
谢韫仪没有看他,而是对着跪在地上的玄一说道:“错不在玄一统领,更不在朱雀副统领。是我以死相逼,强迫他们违背你的命令去救你。他们是担心你的安危,也是被我胁迫,情非得已。若要论罪,我才是罪。”
她迎上江敛难辨的目光,语气放软了些:“军有军规,暗卫有铁律,我都明白。”
“可昨夜那种情形,若他们真的一味死守命令,对崖下的你置之不理,难道就对了吗?他们并非不忠,只是……在那种极端情形下,做出了他们认为最对的选择。虽然违背了你的命令,可他们的本心,是想救你,是想两全。”
江敛静静地看着她,眸色更深了些。周围的暗卫们则都屏住了呼吸,心中惊疑不定。
夫人这是……在为他们求情?可主子最是厌恶旁人干涉他处置下属,尤其是涉及铁律之事。
果然,江敛开口:“军规便是军规,铁律便是铁律。若人人都有情非得已的理由,规矩便成了摆设。保护你是他们的第一要务,昨夜他们让你涉险,便是最大的失职。此事,没有转圜余地。”
他的语气斩钉截铁。
谢韫仪心一沉,知道仅凭道理恐怕难以说动他。
她看着江敛线条冷硬的侧脸,忽然想起山洞里,他眼角那一点飞快闪过的湿意。
这个人,心硬得像石头,壳厚得像城墙,可里面却软的不行。
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窜入脑海。
她咬了咬牙,忽然伸出手,直接握住了他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。
江敛的身体骤然一僵,仿佛被什么烫到一般,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,却被谢韫仪更紧地握住。
她的手很小,很软,指尖也带着凉意。
然后,在所有人惊愕到近乎呆滞的目光中,谢韫仪轻轻晃了晃他的手。
“阿敛……”
她抬起眼,仰望着他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,就像从前目盲之时。
“你别罚他们那么重,好不好?那天我也很害怕,如果不是玄一统领他们及时赶到,我可能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未尽之意谁都懂。
她眼睫低垂,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,看起来脆弱又可怜,与方才据理力争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他们虽有错,但也算是将功补过了,是不是?”
她继续晃了晃他的手:“你要是还生气,就连我一起罚好了。反正我也没听话,私自跑出来,还跳了崖……”
她越说声音越小,头也越低,那副“我知道错了但你罚他们不如罚我”的模样,还有手里那一下下轻轻的晃动,简直……
简直让人无法招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