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走了多久,溪流拐过一个弯,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。
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河滩时,江敛猛地伸手将谢韫仪拦在身后,另一只手已握紧了匕,紧紧盯着河滩对面的一处密林。
谢韫仪心头一紧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除了覆雪的低矮灌木和光秃秃的树干,什么也没看见。
但她相信江敛的判断。
果然,下一刻,密林中传来枯枝被踩断的“咔嚓”声,以及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呼吸声。
不止一人。
是那些黑衣杀手追来了?
还是……
江敛将谢韫仪护得更紧,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,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。
谢韫仪也握紧了手中的树枝,心脏狂跳。
然而,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掠出,落在河滩边缘的岩石上,目光瞬间锁定了江敛和谢韫仪。
那人身形挺拔,脸上带着疲惫与风霜,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江敛的刹那,如释重负。
是朱雀!
紧接着,玄一、玄七、玄九、十一……数道熟悉的身影接连从林中闪出,呈半圆形护卫态势,迅占据了有利位置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,最终都齐齐落在江敛身上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。
“主子!”
朱雀率先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属下……终于找到您了!”
玄一等人也立刻跟着跪下,头颅低垂,姿态恭敬激动,却无人敢贸然上前。
他们看到江敛浑身浴血的模样,又看到他身后同样狼狈不堪,却被他牢牢护住的谢韫仪,心中皆是震撼与愧疚交织。
震撼于两人竟能在如此绝境中生还,愧疚于自己未能及时护主,致使主子身受重伤。
江敛看到是他们,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瞬,但握着匕的手并未松开,只是微微颔,声音显得低哑:“起来。情况如何?”
朱雀等人起身,迅汇报。
“回主子,昨夜俘虏的三人均已服毒自尽,逃脱包括领在内的约四五人。”
“属下等循着血迹和痕迹追踪至此,现了那处断崖和崖下平台,也找到了石缝入口,一路寻来。附近暂无其他敌人踪迹。陛下已安全回宫,猎场戒严,正在搜捕残余刺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担忧地扫过江敛的伤处,又看了一眼谢韫仪,补充道:“夫人留下的两位兄弟与殿前司的人手汇合,正在另一侧搜寻。夫人之前……以自身为饵,引开了大部分追兵,属下等方能及时赶到崖下,现了主子留下的记号。”
最后一句,他说得有些艰涩,显然对谢韫仪那决绝一跳心有余悸。
尽管早已猜到崖上生了什么,但亲耳听到确认,江敛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目光扫过朱雀,最后落在一直沉默垂,立于朱雀身侧的玄一身上。
玄一身形一僵。
作为奉命留守护卫夫人的暗卫领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失职到了何种地步。
不仅没能阻止夫人涉险,最终竟还让她孤身犯险,跳下悬崖……
若非夫人侥幸生还,主子又……
他万死难辞其咎。
此刻,感受到江敛的目光,玄一不再犹豫,上前一步,越过朱雀,在江敛面前直挺挺地跪下,额头重重磕在覆着薄雪的河滩碎石上。
“砰!”
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。
“属下玄一,护主不力,罪该万死!请主子责罚!”
玄一的声音嘶哑干涩,他没有抬头,背脊绷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