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谁,是谁在叫她,会是他吗?只有他吧……
“阿敛……”
她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,泪水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滑落,浸湿了散乱的黑。
“是我,我在这里。”
“般般,醒来吧……”
江敛低沉沙哑的声音和梦境中那嘶哑执拗的呼唤彻底重合,谢韫仪猛地睁开眼,泪水模糊了视线,却映出上方那张苍白染血的俊朗面容。
是他,又不是当年那个瘦小沉默的男他。
相比小时候,江敛如今轮廓更深,眉宇间沉淀着肃杀,但那双眼眸深处那份对她紧张与关切,却与记忆中一般无二。
所有的理智顾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谢韫仪积压了多年的愧疚,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,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。
“阿敛……阿敛!”
她哽咽着,泣不成声,不顾身上的伤痛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江敛的脖颈,将脸埋进他沾着血污的颈窝。
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颈侧的皮肤,江敛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怀中颤抖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道:“是我忘了……我把你忘了,我把我们的约定都忘了……”
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:“你说要送我找到阿娘,我说要和你一起读书,带你见祖父,我说了那么多,可我转头就把你忘了……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了……”
她被谢家接走后,那时的他,该有多冷,多痛,多绝望?
而自己却将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,安然做着她的谢氏贵女。
“对不起,阿敛……是我食言了,是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像是要将这些年欠下的泪水一次流干,双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,指节泛白,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,如同多年前那个雪雾弥漫的清晨。
江敛的身体,在她抱住他哭喊着道歉的那一刻彻底僵住。
他感受到颈窝处汹涌的热泪,听到她语无伦次的泣诉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,狠狠凿在他早已结痂的心口。
她……想起来了?
他僵直着身体,任由她抱着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未曾受伤的那只手臂,回拥住她颤抖不止的单薄身躯。
“……别哭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安抚她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
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,像很多年前一样,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是无言,而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: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至于遗忘,至于分离,至于那碗凉透的粥和此后无数个冰冷的长夜……
比起此刻能再次拥抱她,确认她安然无恙,那些,似乎都不再重要了。
不,或许重要,但此刻,他只想先止住她的眼泪。
她的泪水,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难以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