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,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停在了医馆门口。
车辕上,一个清晰的“谢”字徽记,映入江敛的眼帘。
他脚步猛地顿住,像是被钉在了雪地里。
医馆的门打开,老大夫迎了出来,对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恭敬地说着什么。
紧接着,他看到那个管家带着几个仆从急匆匆走进医馆,不多时,便用厚厚的锦被裹着依旧昏迷的谢韫仪抱了出来,送上最中间那辆最宽敞华丽的马车。
是谢家的人。
他们找来了。
江敛站在街角的阴影里,捧着那碗渐渐失去温度的热粥,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那些人如获至宝地将谢韫仪接走,看着那辆代表着身份,与他截然不同世界的马车。
老大夫和管家交谈着,他听到了一些字眼。
陈郡谢氏……原来,她是陈郡谢氏的千金。
那个世代簪缨、名满天下的顶级门阀。
而他……母亲是疯癫歌姬,自己被亲生父亲视为耻辱,流落街头的蝼蚁。
碗里的粥,彻底凉了。
那点微薄的热气,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无踪。
车轮碾过积雪,出嘎吱的声响,朝着与他此刻站立之处截然相反的方向缓缓驶去。
那是她原本就应该在的世界。
江敛就那么站着,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衫,冰冷刺骨。
他却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,空了一大块,比这严冬更冷,更荒芜。
也好。
他默默地想,垂下眼帘。
她那样的人,本该有高门庇佑,有锦衣玉食。
不会再跟着他挨饿受冻,不会再因为他的无能而高烧垂危,不会再有一个像他这样卑贱的护卫。
医馆里,老大夫送走谢家的人,却不见了那个送谢韫仪来看病的少年。
只在街角石阶上,看到一碗早已凉透的白粥。
而马车里,昏睡中的谢韫仪,陷入了一些光怪陆离却又模糊不清的梦境。
梦里有大雪,有一个模糊的背影,但当她挣扎着想要看清时,一切又如同水中的倒影,轻轻一触便碎裂消散。
当她数日后在谢府彻底清醒时,祖父告诉她自己赌气跑出了家门,迷路受了风寒,生了场大病。
至于如何被找到,如何被带回家,通通都记不清了。
她想抓住,那些画面却又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,只留下心口空落落的钝痛,和偶尔午夜梦回时耳边萦绕的呼唤。
“般……般……”
“般般,醒醒……”
“般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