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这样一路走,一路说,一路喊。
嗓子很快哑了,火辣辣地疼,但他不敢停。
他怕一停,背上的人就真的永远睡过去了。
不知走了多久,摔倒了多少次,又挣扎着爬起来多少次,他终于看到了小镇模糊的轮廓。
江敛快步走向医馆,用尽最后的力气,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,用身体狠狠撞向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“救……救人!!求……求你们!!”
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一条缝,一个睡眼惺忪的药童探出头来,看到门外两个雪人似狼狈不堪的孩子,吓了一跳。
“大夫!求您……救她!她很烫!”
江敛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,顾不上膝盖的疼痛,双手护着背上的谢韫仪。
老大夫被惊动,披衣出来,看到这情景也是一惊,连忙道:“快!快进来!”
江敛几乎是爬进医馆的。
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,让他冻僵的身体一阵刺痛。
他将谢韫仪放在老大夫铺着旧褥子的窄榻上,自己则脱力地瘫坐在一旁,大口喘着气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夫的动作。
老大夫经验丰富,一看谢韫仪的情况,便知是寒气入体引的高热,颇为凶险。他立刻吩咐药童准备热水、布巾和退热的草药,自己则开始为谢韫仪诊脉施针。
江敛像一尊泥塑木雕,一动不动地守在榻边。
窗外风雪渐歇,天色微明。
在老大夫的救治下,谢韫仪的高热终于开始退去,呼吸也逐渐平稳,脸色不再那么骇人的通红。
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,对江敛道:“这孩子命大,高热暂时退了,但体虚得很,又受了惊吓风寒,需得好好静养几日,用些温补的汤药,再吃些清淡易克化的食物,慢慢将养才行。”
江敛扶着床沿,稳住身体,对着老大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多……谢。”
老大夫摆摆手,看着这两个孩子眼中带着怜悯:“不必如此。只是……诊金和药费,还有这几日的食宿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再说下去。
这年头,穷苦人家看不起病是常事,他行医多年,见过太多。
江敛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身无分文。
除了那枚铜钱。
那枚般般给他的,被他捂在胸口焐热的铜钱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,将那枚铜钱递到老大夫面前。
“这个……够吗?”
老大夫心中叹了口气。
这点钱,连最便宜的一副药都买不起。
但他还是接过了铜钱。
“这……孩子,这不够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:“看你们也是可怜,先赊着吧。只是,这姑娘醒来,总得吃点东西。镇东头有家早点铺子,你用这个去买碗热粥回来给她。剩下的,我再想办法。”
江敛知道,老大夫是可怜他们。
他抿紧唇,再次道谢,然后转身冲进了微明的晨光中。
雪停了,但寒风依旧刺骨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江敛按照老大夫指的方向跑向镇东。
他找到那家刚刚卸下门板的早点铺子,蒸腾的热气带着米香扑面而来,让他冻僵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,也让他空空如也的肠胃一阵痉挛。
他将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递给睡眼惺忪的伙计,哑声道:“一碗热粥,带走。”
伙计接过铜钱,掂了掂,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麻利地盛了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,用粗陶碗装了递给他。
江敛双手捧着那碗滚烫的粥,粥的温热透过粗陶碗传递到他冰凉的掌心,他不敢停留,转身快步往回走,只想尽快把这碗热粥送到般般嘴边。
就在他快要走回医馆所在的街口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