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汉放下酒碗,又仔细看了她两眼,这才慢吞吞站起身,冲着后面帘子歪了歪头:“进来吧。”
穿过堆满杂物的通道,来到后间小屋。
李老汉关上门,点燃油灯,昏黄的光晕下,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。
谢韫仪抹了把脸上冰凉的汗渍,低声道:“李伯,刘婆婆那边……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
李老汉叹了口气:“人就在外面堂屋等着拿盐。你记住,就说是投奔我的远房侄女,家里遭了灾,来找活计的。机灵点,那婆子嘴碎,但胆子小,别吓着她,也别说太多。”
谢韫仪真心道谢:“我明白,多谢李伯。”
李老汉不再多说,转身掀帘出去了。不一会儿,外面传来他和一个尖细女声的交谈声,正是刘婆婆。
“李老头,磨蹭什么呢!盐呢?庵里等着用!”
“来了来了,刘嫂子,急什么。这盐袋子沉,让我这刚来的侄女帮您提到后头过过秤,您也验验成色。”
“侄女?你哪又冒出个侄女?”
“唉,老家遭了水,投奔来的,可怜见的……丫头,快出来,见过刘婶子。”
门帘再次被掀开,李老汉朝里使了个眼色。
谢韫仪低着头搓着手,做出一副怯生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模样,跟着李老汉走了出去。
堂屋里,一个腰身粗壮,穿着洗得白的灰布棉袄的中年婆子正不耐烦地站着,正是刘婆婆。
她一双小眼睛挑剔地上下打量着谢韫仪,撇撇嘴:“瘦伶仃的,能有什么力气。行了行了,赶紧过秤,我还赶着回去。”
谢韫仪忙不迭地点头,笨手笨脚地去提那袋粗盐,还故意踉跄了一下,显得十分吃力。
李老汉在一旁打圆场:“嫂子多担待,丫头刚来,手脚笨。您坐,喝口水,让她慢慢弄。”
刘婆婆哼了一声,到底在旁边的破凳子上坐下了,眼睛却还盯着谢韫仪和那袋盐。
谢韫仪故意把秤杆摆弄得歪歪扭扭,嘴里小声嘟囔着数字,显得十分生疏。刘婆婆看得着急,骂道:“笨死了!让开,我自己来!”
说着起身过来,一把夺过秤杆。
谢韫仪趁机退到一边,脸上堆起怯生生的笑容。
“婶子莫怪,我刚从乡下来,没见过世面……这城里,这庵堂,规矩大,婶子能在里头当差,真是有福气,有本事。”
刘婆婆被这马屁拍得脸色稍霁,一边拨弄着秤星,一边哼道:“有什么福气本事,不过是个浆洗打扫的苦差事,那地方,阴气重得很!”
“阴气重?”
谢韫仪适时露出害怕又好奇的表情,凑近了些:“婶子,我听说那是皇家庵堂,不该是佛光普照、最清净庄严的地方么?”
“庄严?呸!”
刘婆婆似乎被勾起了谈兴,或是积压的怨气:“你是不知道!那里头……”她忽然住了口,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李老汉。
“有些事,说了要折寿的!反正不是个好待的地儿,要不是没别的活路,谁乐意在那儿待着!”
谢韫仪脸上露出同病相怜的愁苦:“婶子说得是,咱们这些苦命人,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么。哎,说起这个,我倒想起我家一桩更糟心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