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晔再未传召她,谢韫仪便也略放下了心。
江敛一早就被皇帝召去,参与下午的御前议事,短时间内不会返回。
院落里守卫依旧森严,但主事者不在,总有些微可乘之机。
谢韫仪以昨日睡得不安稳,想在屋里小憩片刻为由,嘱咐了兰香,又对院中轮值的亲卫略作交代,便合上了东厢房的门扉。
门内,她却并未歇息。
早已备好的一套半旧灰褐色粗使婢女的衣裙被迅换上,头用同色头巾紧紧包裹,只露出些许额。
她走到妆台前,打开一个装着深色黛粉和灶灰混合的小盒,对着铜镜在脸上、颈侧扑抹。
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很快变得黯淡粗糙,眉毛加粗,眼窝和颧骨处用灰粉加深,营造出操劳过度的憔悴感。
她又用力揉了揉眼眶,使之微微泛红,更添几分愁苦。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镜中那个清丽端雅的女子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,毫不起眼的婢女。
若非极为熟悉之人近距离细看,绝难认出。
“夫人,千万小心。”
兰香帮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衣领袖口,确保没有破绽,眼中满是担忧,将一个装着几枚碎银和铜钱的粗布荷包塞进她手里:“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谢韫仪点点头,推开后窗。
这里窗户正对着一小片枯败的竹林和假山,是院中视线的死角。
她像只灵巧的猫儿,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,落地时顺势一滚,隐入假山石的阴影之后。
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跳动,她伏低身体,凭借着这几日暗中观察记下的守卫巡逻路线和换岗间隙,耐心等待着。
一阵寒风吹过,卷起地上枯叶,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和号角。
就在一队侍卫刚刚巡逻过去,另一队尚未接替的短暂空隙,她从假山后窜出,沿着墙根阴影,疾步向院落侧后方那处她早已留意到的围墙缺口摸去——
那里有几块砖石因潮湿略有松动,缝隙较大,且靠近一棵枝干横伸的老梅树,易于遮掩。
粗糙的砖石刮擦着单薄的棉布衣料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她咬牙,凭借着纤细的身形,从那令人窒息的狭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。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,墙外是一条罕有人至的僻静小径。
谢韫仪不敢停留,她压低头巾,按照兰香给的方位,专挑最荒僻无人的小径快穿行。
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,但她心头的火焰却烧得正旺。
约莫两刻钟后,她终于来到了那片位于行宫最西侧边缘,靠近杂役区与山林交界处的破败巷落。
低矮的土坯房拥挤杂乱,道路泥泞不堪,与不远处皇家猎场的恢宏气象判若两个世界。
李老汉的家就在这里。
她左右环顾,确认无人注意,迅闪身进了铺子。
店内光线昏暗,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李老汉正就着一小碟咸菜喝闷酒,见她进来,抬起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,看到她那身打扮和刻意修饰过的面容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但面上不显,只瓮声瓮气道:“可是要托我买些什么?”
谢韫仪上前两步,压低声音:“李伯,是我。前日兰香姑娘来打过招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