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太监勒住马,目光在场中一扫,最后落在江敛身上,连忙下马,小跑上前,对着江敛恭敬行礼:“奴婢参见指挥使大人。”
随即,他又转向被谢韫仪护着的萧玄度,以及谢韫仪本人,躬身道:“奴婢奉陛下口谕,传六皇子殿下、裴谢氏,即刻前往御前见驾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,双手捧起,声音提高,肃然道:“裴谢氏接旨——”
在场众人,包括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谢韫仪,闻言都是一怔。
皇帝突然传召,这是何意……
谢韫仪心头一紧,连忙松开萧玄度,敛衽垂,便要跪下接旨。
萧玄度也懵懂地跟着要跪。
“陛下口谕,六皇子与裴谢氏免跪听旨。”
谢韫仪依言站定,心却悬得更高。
江敛目光落在太监手中的圣旨上,眼神莫测。
太监展开圣旨,朗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陈郡谢氏女,毓质名门,秉性端慧,通晓诗书,性行温良。皇后早薨,皇子幼冲,教养需人。朕闻谢氏有林下之风,学养深厚,堪为表率。特旨,召裴谢氏入宫,暂领尚仪局女史,教导皇子诗书礼仪,以资启迪。望其恪尽职守,悉心辅导,不负朕望。钦此。”
圣旨宣读完毕,林中一片寂静,只有寒风呼啸而过。
谢韫仪整个人都愣住了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这……这是何意?
谢箬华和萧晔貌合神离,萧晔更是视世家为毒虫,若不是祖父远见,萧晔早就要清算谢家了。
长姐还在时,她入宫几乎从未见过萧晔,何以突然有此旨意?
江敛的眸光沉了下去,他比谢韫仪更清楚这道旨意背后的不寻常。
萧晔心机深沉,绝非心血来潮之人。
那太监宣完旨,将圣旨合拢,双手递向谢韫仪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裴夫人,接旨吧。陛下对夫人寄予厚望,此乃殊荣。”
谢韫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强迫自己镇定,伸出双手接过那卷明黄沉重的绢帛:“臣妇……谢主隆恩。”
萧玄度脸上露出惊喜,仰头看着谢韫仪。
“姨母是不是可以入宫教我读书了?!”
谢韫仪嘴角漾开一抹笑意,揉揉他的顶:“嗯,姨母可以陪你了。”
江敛在一旁,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裴夫人,六殿下,请随奴婢前往御帐,陛下有些话要当面嘱咐。”
太监侧身让开道路。
谢韫仪握着那卷仿佛有千斤重的圣旨,看了一眼身旁懵懂又隐含欢喜的萧玄度,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几步之外的江敛。
江敛也正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,他眸中情绪难辨,只是对她微微颔。
那意思很明确,圣旨已下,无可更改,不如先去见驾。
谢韫仪深吸一口气,对那太监道:“有劳公公带路。”
她牵起萧玄度的手,对江敛微微一礼,便跟着太监朝着御帐方向走去。
那两名一直跟随的侍卫,以及江敛带来的亲卫,自然不能再跟随,停在了原地。
江敛站在原地,目送着谢韫仪和萧玄度在太监与金吾卫的簇拥下渐渐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