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敛扫过树干上那支颤动的箭矢,定格在脸色难看的齐恒身上。
刹那间,一股比冬日寒风更凛冽刺骨的杀意,如同实质般以江敛为中心,轰然弥漫开来,笼罩了整片林地。
江敛勒住缰绳,胯下神骏的乌云踏雪扬起前蹄,出一声嘶鸣,稳稳停住。他并未下马,高踞马背。
“安远侯世子,”江敛开口:“皇家猎场,纵马驰射,不辨方位,箭指皇子,你可知罪?”
齐恒喉结剧烈滚动,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。
他方才逞口舌之快,一是确实没认出谢韫仪,二是欺萧玄度年幼失怙、不受重视。
可江敛不同!
这位可是真正的殿前司指挥使,天子近臣,手握实权,且是出了名的冷酷难缠。
他方才那一箭,无论有心无意,险些伤及六皇子是事实,被江敛当场撞破,无论如何都难以善了。
“江、江指挥使,”齐恒强作镇定,在马背上拱了拱手,语气已不自觉带上了慌乱:“在下实非有意!是追猎一头麂子至此,流箭无眼,险些误伤,绝非有意冲撞六殿下,方才离得远,林深草密,未能及时辨识,言语间或有冒犯,实属无心,还请指挥使明鉴!”
江敛的目光落在谢韫仪指尖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她今日只一身素雅衣裙,此刻髻微乱,几缕碎贴在额角,更显出惊惶过后的脆弱。
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冰冷的戾气,在他胸中骤然窜起。
“无心之失?”
江敛薄唇微勾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余一片森寒:“世子弓马娴熟,猎场驰骋,竟会犯下流箭直射皇嗣与大臣家眷藏身之处的无心之失?是本官高估了安远侯府的家教,还是世子觉得,陛下与贵妃娘娘,会相信这等说辞?”
江敛伸手,身后侍卫递来一张弓。
他抽出箭搭在弓上,轻笑道:“若是我在这里杀了世子,是否也是无心之失呢?”
齐恒脸色又白了几分,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,却不敢再辩。
江敛嗤笑一声,将弓箭扔给手下,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
他几步走到谢韫仪和萧玄度身前,先是对着萧玄度躬身一礼,语气稍缓:“臣护驾来迟,让殿下受惊。殿下可有恙?”
萧玄度见到江敛,眼中的惊惧褪去些许,但依旧紧紧抓着谢韫仪的衣袖,小声道:“玄度无事,有姨母护着玄度。”
江敛目光微动,转向谢韫仪,那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:“夫人受惊了,可曾伤到?”
谢韫仪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有些涩:“我没事,多谢指挥使及时赶来。”
江敛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面向如坐针毡的齐恒等人。
他并未立刻下令处置,只是负手而立,然而那股久居上位、执掌生杀所形成的无形威压,已让齐恒等人喘不过气,坐骑都不安地踏动着蹄子。
“今日之事,本官自会如实禀明陛下。”
江敛缓缓开口:“至于如何处置,自有圣裁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音一顿,直视齐恒:“在陛下旨意下达之前,就请安远侯世子,暂回本帐静思己过。猎场之中,弓矢凶险,为防再生意外,世子的弓箭,暂由本官保管。来人——”
“在!”两名玄甲亲卫应声上前。
“护送安远侯世子回营。取下世子弓矢,交与本官。”
江敛语气平淡,齐恒脸色涨红紫,羞愤交加,在他面前却不敢有丝毫反抗。他死死咬着牙,被亲卫带离现场,只想着去找姐姐齐贵妃好好参上江敛一本。他那几个同伴更是噤若寒蝉,灰溜溜地跟着离开。
处理完齐恒,江敛走到那棵钉着箭矢的树前,伸手握住箭杆,微一用力,将其拔出。
箭簇深入木质,寒气森然。
他瞥了一眼箭杆上的徽记,随手扔给亲卫:“收好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,一名身着宫中内侍服色、面白无须的太监,在数名金吾卫的护卫下,疾驰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