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死寂了一瞬。
随即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男子略显张扬的笑骂声:
“晦气!跑了只肥鹿,倒惊了只兔子。嗯?那边什么人?!”
几匹骏马从林中冲出,马上骑士衣着华贵,手持弓箭,正是几名参与围猎的贵族子弟。
为一人,年约十七八岁,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纨绔戾气,正是齐贵妃的亲弟弟,安远侯世子,齐恒。
他手中弯弓尚未收起,显然方才那支箭,正是他所射。
齐恒的目光落在被侍卫严密护在身后、相拥在一起的谢韫仪和萧玄度身上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萧玄度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但目光扫过谢韫仪时,眼中又掠过一丝惊艳与打量。
“哟,我当是谁,原来是六殿下。怎么,不在宫里好好待着,跑到这猎场边上来玩儿了?还带着……”
他拖长了音调,目光在谢韫仪身上转了转,虽见她气度不凡,但衣着并不显赫,又面生,便带上了几分轻佻,“……这是哪位?莫不是哪个宫里的宫女?倒是好相貌,不如跟了小爷我,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“你放肆!”
谢韫仪怀中的萧玄度气得小脸白,挣扎着想要站出来,却被谢韫仪紧紧按住。
谢韫仪抬头看向马上的齐恒,脸上并无惊慌。
她将吓坏了的萧玄度更紧地护在身侧,直起身,对着那支深深嵌入树干的箭矢看了一眼,视线重新落回齐恒脸上。
“安远侯世子。”
她开口,声音清越:“皇家猎场,纵马驰射,当明辨方位,慎放弓矢。方才这一箭,若非侍卫机警,殿下与我恐已血溅当场。世子这是意欲何为?”
衡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一眼便认出了他,竟还敢直接质问于他,且言辞犀利,气势不凡,脸上那点轻佻的笑意僵了僵。
他身后几名同伴也面面相觑,意识到可能惹了麻烦。
“你……”
齐恒脸色有些难看,强辩道:“本世子追猎野鹿,流箭误伤,有何稀奇?谁让你们鬼鬼祟祟躲在此处!惊了本世子的猎物,还没找你们算账!”
“流箭误伤?”
谢韫仪冷笑一声,目光如冰:“世子方才驰马而来,视线开阔,此处草木低矮,我与殿下身形清晰可见。这一箭不偏不倚,直射我等藏身树干,距头顶不过三尺。世子是眼力不济,还是心有不轨?”
“你!”
齐恒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他方才确是见猎心喜,又见这边草丛微动,以为是逃窜的鹿或狐,未及细看便射了一箭,确有鲁莽。
但他横行惯了,如何肯在一个女子和不受宠的皇子面前低头认错,这女子还如此牙尖嘴利。
就在双方僵持,气氛紧绷之际——
一阵更加急促密集的马蹄声,如同滚雷,自猎场方向轰然逼近。
尘土飞扬间,一队玄甲骑兵如黑色铁流般席卷而至,瞬间将这片小小的林缘空地围住。
为之人,玄衣戎装,大氅飞扬,面容冷峻如冰。
正是闻讯疾驰赶来的江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