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寻鹤眼中精光大盛:“确有此事!此画是曹胖子的心头肉,也是他儒商招牌!”
“若此时,有一位在江南士林德高望重,且精于鉴赏的宿儒,在雅集上偶然见得此画,于赞赏之余,却点出几处与吴公真迹技法用印不符之处……”
谢韫仪语气淡然:“疑点不需多,一两处足矣。关键在于,点出疑点之人,需是口碑极佳,绝无利益牵扯的清流名士。消息传出,曹掌柜这儒商之名,怕是要蒙尘。他视若性命的收藏被质疑,恐怕比如今能得的利,更让他坐立难安。”
沈寻鹤抚掌,几乎要击节赞叹:“妙!攻心为上,直指其最看重之处!曹胖子极好面子,此事若成,他必惶惶不可终日,哪还有心思与京商合谋卡我货源?只怕要求着我来帮他平息事端,验证真伪!”
“只是……少夫人可能确定,那曹胖子手中的吴公真迹是假的?”
谢韫仪轻笑:“自然,那画在我认识的人手中。”
谢雍和吴松年的后人同出一门,关系极好,那画早被谢雍讨来送给她当及笄礼。
沈寻鹤半眯着眼,心中似有成算,谢韫仪却继续说:“此为其一。”
“其二,曹掌柜惧内,其妻想必最重娘家,沈东家若能助其解决一桩棘手的麻烦,让曹掌柜的妻子欠下一份大人情,她若知丈夫因贪图京商之利,得罪了自己的恩人,恐怕不会答应。”
沈寻鹤看着谢韫仪,眼中的欣赏已毫不掩饰,甚至带着几分惊叹。
这位深居简出的少夫人,对人心世情竟如此老辣。
两条计策,一明一暗,一攻名,一攻家,直指要害,却又留有余地,并非要将人逼入绝境。
“少夫人高才!”
沈寻鹤脸上那丝沉郁早已一扫而空:“此二策正中要害,尤其是第一条,若能办成,不仅可解我眼前之困,更能让那几家摇摆的商户看清,跟我沈寻鹤作对,损的是他们最看重的名声根基。好,甚好!”
他起身,亲自为谢韫仪续上热茶,语气郑重了许多:“少夫人今日不仅是为沈某解惑,更是雪中送炭。这份情谊,沈某记下了。”
谢韫仪微微欠身:“沈东家客气了。我不过偶有所感,能对沈东家略有助益便好。只是……”
她抬起清亮的眸子,看向沈寻鹤:“经此一事,我更觉世事波谲云诡,独木难支。沈东家商路广阔,见识非凡,我有意在江南物产经营上多向沈东家请教,不知可否?”
沈寻鹤何等精明,立刻领会谢韫仪想和自己合作的意思。
他重新坐下:“少夫人过谦了。以少夫人之才,困于内宅,实在是明珠蒙尘。沈某痴长几岁,不过多在商海扑腾了些年。少夫人若对商贾之事有兴趣,沈某愿与少夫人多多交流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鹤形令牌,推至谢韫仪面前。
“此物赠予少夫人。凭此令,可在我沈氏名下任何店铺支取不过五百两的现银或等价货物,也可要求当地掌柜传递消息。”
他看着谢韫仪笑道:“少夫人不必推辞,此乃沈某谢礼,亦是合作的诚意。江南商路之困若解,其中必有少夫人一份功劳。届时,我们再细谈,不知少夫人意下如何?”
谢韫仪看着那枚精致的鹤形令牌,心中一定。
她将令牌握入掌心。
“沈东家厚意,却之不恭。”
她抬眸与沈寻鹤对视,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,“愿与沈东家,共谋前程。”
“好!爽快!”
沈寻鹤大笑,以茶代酒,一饮而尽。
而此刻,殿前司衙署。
江敛已换下昨日那身惹眼的朱红官袍,穿着一身暗紫常服,坐在堆积如山的案牍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