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璟、璟儿他……”
程氏眼神闪烁,语气不自觉地虚了下去:“他自然是忙的,圣上交代的差事,自然是顶顶要紧的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是常理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。
谢韫仪将她所有的慌乱尽收眼底,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平静。
“母亲说的是。夫君为君分忧,是为人臣子的本分。儿媳虽不能为夫君分忧国事,但既为裴家宗妇,自当为夫君守好内宅,打理中馈,让夫君无后顾之忧。”
她话锋一转:“儿媳离府多日,想必府中诸多事务已然积压。母亲年事已高,不宜过度操劳。如今儿媳目疾渐愈,也该为母亲分忧了。不若,从今日起,便将府中管家对牌、账册、库房钥匙一应事物,交由儿媳打理。母亲也好好享享清福,颐养天年。”
她要管家权!
程氏猛地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谢韫仪。
这个瞎子媳妇,如今还敢当面跟她要管家权?她凭什么!
“你说什么?”
程氏气得手指抖:“管家权?就凭你?一个差点惹出天大祸事的……”
“母亲。”
谢韫仪打断她,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儿媳知道,夫君查案辛苦,一时半刻回不来。这府里上下下几百口人,每日开销用度,人情往来,田庄铺面,哪一样不得人操心?母亲若觉得儿媳年轻,不堪重任,那不如……等夫君回来,儿媳亲自与他分说,再请夫君定夺,如何?”
程氏像是被掐住了喉咙,所有呵斥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让她等裴璟回来定夺?
等那个根本不知道在哪的裴璟,还是根本不能露面的江敛?
谢韫仪这是在威胁她!
程氏又惊又怒,更多的却是心虚和恐惧。
她不敢赌谢韫仪到底知道了多少,更不敢让事情闹到江敛面前。
从前因为她目盲,能限制谢韫仪和谢家的联络,如今江敛受伤,她又一朝复明,万一爆出什么丑闻……
看着谢韫仪沉静的眼神,程氏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好……好!你要管家,便给你管!我倒要看看,你能管出什么花样来!”
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身旁的赵嬷嬷道:“去!把对牌账册,都给她!”
“多谢母亲信任。”
谢韫仪屈膝行礼:“儿媳定当尽心竭力,不负母亲所托。”
她直起身,带着兰香和青黛,在程氏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从容退出了正院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
谢韫仪微微眯了眯眼。
江敛如今重伤在床,限制了他的行动,又何尝不是给了自己机会,
现在和江敛鱼死网破她没有任何胜算,只能先一个一个增加自己的筹码。
她要好好看看,这裴府深宅之内,到底藏着多少秘密。
自那日程氏被迫交出管家权,已过去数日。
谢韫仪并未食言,每日依旧会抽空前往隔壁私宅,亲自为江敛换药。
只是,她动作愈娴熟,却也更疏离,除了必要的询问和嘱咐,几乎不多说一句话。
江敛的伤势,在外人看来,恢复得极其缓慢。
高热是退了,伤口也不再流脓,但总是不见明显收口,人也没什么精神,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,唯有谢韫仪来换药之时,才会恰好醒过来。
只有江敛自己知道,伤口恢复时间慢有多少是他努力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