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韫仪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电,直直看向青黛。
“我不管你从前听命于谁,但既然现在你是我院子里的人,吃着裴家的米,穿着裴家的衣,就该记住,谁才是你的主子。”
青黛身体一僵,猛地抬头,对上谢韫仪那双眼眸。
夫人知道了?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那主子该怎么办……
“过去的事,我可以不追究。”
谢韫仪继续道:“但从今往后,你的眼睛,只需看着我。你的耳朵,只需听我的吩咐。若再有二心,或背着我传递什么消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拂过妆台上那支尖锐的金簪。
“你应该清楚,一个不忠的奴婢,在深宅内院,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她没有疾言厉色,甚至没有提高音量,但那眼神里的冷意和话语中的决绝,让历经生死、见惯风浪的青黛,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。眼前的夫人,似乎和从前那个温婉柔弱、目不能视的少夫人,判若两人了。
“属下……明白。”
青黛低下头,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。
“实不相瞒,主子将我带到裴府之时,便吩咐我从今往后只听夫人的差遣,绝无二心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但至少此刻,她知道自己必须表态。
“很好。”
谢韫仪懒得思考真假,她语气缓和了些:“去准备一下,随我去正院给老夫人请安。”
片刻后,谢韫仪带着兰香和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的青黛,来到了程氏所居的正院。
程氏早已端坐在主位上,脸色不太好看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见谢韫仪进来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儿媳给母亲请安。”
谢韫仪依礼下拜,姿态恭顺。
程氏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,目光在谢韫仪脸上扫了一圈,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还知道回来?我当你眼里早就没这个家,没我这个婆母了!”
“母亲息怒。”
谢韫仪直起身:“儿媳前番在游园宴上受了惊吓,又因祸得福,目疾有了起色,但视物依旧模糊,需得静养。卫国公感念江指挥使救驾之恩,又怜儿媳与六殿下受惊,特意安排了一处清净别院让儿媳将养。因事突然,未来得及禀明母亲,是儿媳的不是。”
她把苏研和江敛二人搬了出来,又提及六殿下,程氏脸色变了变,想作又有些忌惮。
她当然知道游园宴起火的事,更知道江敛是为了救谢韫仪和六皇子受了伤。
苏砚把人接走静养,于情于理,她都挑不出大错,更何况还牵扯到卫国公和江敛。
“哼,静养?”
程氏放下佛珠,语带讥讽:“静养到连家都不回了?你眼里可还有规矩体统?贤妃娘娘的游园宴被你办成那样,差点酿成大祸!娘娘虽未明着责罚,可这脸面,裴家是丢尽了!你还有脸回来?”
“母亲此言差矣。”
谢韫仪迎上程氏的目光,眼中的锐意,让程氏心头一跳。
“游园宴起火,事出突然,非人力所能预料。儿媳已尽力周旋,确保大部分宾客无恙,六殿下亦平安脱险。贤妃娘娘若真要怪罪,当其冲的也该是查案不力的有司,或是那纵火行凶的歹人,而非儿媳一个内宅妇人。至于夫君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仔细观察着程氏的反应:“夫君不是早已被圣上急召,亲自督查此案了吗?有夫君在,定能查明真相,还裴家清白。母亲又何必急于将罪责揽到自家头上,平白让人看了笑话?”
程氏捻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她最怕的就是谢韫仪追问裴璟的下落。
如今她视力恢复,真正的裴璟又……
她哪里变个“裴璟”出来应付?更别提什么查案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