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提灯引路,两人穿过夜色笼罩的回廊,朝程氏所居的正院走去。
正院里灯火通明。
程氏显然没料到江敛会一同前来,当看到相携而入的两人,尤其是江敛那张脸时,她原本准备兴师问罪的神色顿时僵了僵,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忌惮。
“母亲。”
“老夫人。”
程氏脸颊微抽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这么晚了,璟儿怎么也来了?我不过是有桩小事,想问问韫仪。”
“无妨。正好我尚未歇息,听闻是宴席要事,便一同过来听听,或许也能帮着参详。”
裴父外派锦州,归期未定,正院里只住着程氏一人,江敛便先扶着谢韫仪在主位下的椅子上坐了,随后自己坐到她旁边,姿态闲适。
他抬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程氏,“不知是何等要紧事,需得漏夜将般般唤来?可是宴席筹备出了什么纰漏?”
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却让程氏心头一紧。
程氏原本憋了一肚子火。
谢韫仪竟越过她,直接与外头的酒楼定下了宴席菜式,连她特意拨去的刘嬷嬷、王嬷嬷都插不上手。
这不仅是打了她的脸,更是断了她往年让娘家侄子借机吃回扣的财路。
她本想趁着夜深,拿捏谢韫仪独自前来,至少让她吐些好处出来。
可江敛这一来,全盘打算都落了空。
明明是个生母下贱的杂种,可对上他,程氏心底是憷的。
“也不是什么大纰漏……”程氏端起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,语气不自觉软了下去: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当着江敛的面,她自然不敢明着说谢韫仪的不是。
程氏思绪急转,想说出个借口来,可江敛目光如炬,直直看向程氏,“母亲是见般般为筹备宴席夙兴夜寐,辛苦操劳,心中疼惜,故而特意叫她过来,是有什么东西要赏她,以示慰劳?”
程氏被江敛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得一滞,脸上青白交错。
她哪里是来慰劳的?分明是来问罪的!
可江敛此话出口,她不是也得是了。
“我自然是心疼韫仪的。”
程氏憋了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瞧她都瘦了,这宴席事多繁杂,她一个孩子,确是辛苦了。”
“母亲既知她辛苦,那不知母亲打算如何体恤?
般般正愁没有合宜的饰,我记得母亲妆匣里,似乎有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,还是当年祖母留下的。
那样的好东西,正该给这般尽心为裴家操持的宗妇戴着,才不算埋没。母亲以为呢?”
那对翡翠桌子可是程氏压箱底、平日都舍不得多戴的宝贝镯子!
程氏胸口一闷,差点背过气去。
那对镯子是她裴家的祖传之物,成色极品,她觊觎多年,婆婆去世后才落到她手里,平日当眼珠子似的藏着,江敛是怎么知道的?
谢韫仪忍不住抿了抿唇,江敛这是……在为她撑腰吗?
“那对镯子……”
程氏心疼得滴血,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,却又不敢明着拒绝江敛,这煞神当日提着剑冲进来的样子还历历在目。
她憋了又憋,终究是畏惧压过了心疼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确实是好东西,明日我便让人给韫仪送过去。”
“母亲慈爱。”
江敛这才似乎满意了,微微颔:“既如此,便不打扰母亲歇息了。般般,谢过母亲。”
谢韫仪回神,对着程氏的方向盈盈下拜:“儿媳谢母亲赏赐。定当更加尽心,办好宴席,不负母亲厚爱。”
程氏看着眼前这对夫妻,一口老血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,只能僵硬地摆了摆手:“嗯……去吧,都早些歇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