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吁出一口气,抬手想按揉一下胀的太阳穴。
就在这时,一只微凉的手自身后探出,先一步按在了她的额角。
谢韫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,几乎要弹起,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
能如此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,且有这般举止的,这府里只有一人。
“夫君?”
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,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江敛低低应了一声,手指已开始不轻不重地为她揉按穴位。
他的手法其实十分精妙,力道均匀,穴位精准。
初初失明时,裴府上下视她如蛇蝎,避之唯恐不及。
洛阳流言甚嚣尘上,人人都道她谢韫仪是个十足的丧门星,克死了未婚夫,又克瞎了自己。
那时她不明白,若她真是灾星,那与她裴璟不也成了克妻克家的罪人?
为何无人指摘男方的不是,只因生为男子,便天然豁免了这些污名么?
直到后来,程氏哭着告诉她,“裴璟”回来了。
起初,她对这死而复生的夫君冷淡不已。
可他丝毫没有计较,不仅请动了只为宫里贵人诊脉的老太医,还不知从何处学来了一套极细致的按摩手法,说是能通络明目。
从此,每日无论多忙,他总会为她揉按穴位,从不假手他人。
她院中渐渐有了生气,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都是他吩咐添置的,连她常躺的那把软椅,都是他亲手打磨,边角圆润,绝不会磕碰到她。
她在那把椅子上,度过了无数个听风、听雨、听他读书的午后。
直到恢复视力的那日,阳光落在那把椅子上,她才现,那触手温润的木料,竟是千金难求的金丝楠木。
一整张,毫无拼接的痕迹。
谢韫仪眸光微动,指尖无意识地蜷起,又缓缓松开。
那样的“裴璟”,叫她如何能不动心?
那些黑暗里唯一的温度,早已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她的骨血,成了她赖以生存的养分。
她的指尖正好拂过“林清漪”三个字。
她眼睫低垂,掩去眸底的波澜。
所以过去的一切,都只是伪装吗?
精心策划三年,只为报复当年谢家门前那场羞辱。
谢韫仪搓了搓指尖。
江敛,你竟恨我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