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氏漫不经心地接过,目光扫过。
起初是疑惑,随即眉头皱起,越看,脸色越是阴沉,捏着纸笺的手指渐渐收紧,指节泛白。
待到全部看完,她保养得宜的脸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,被愚弄的羞恼直冲头顶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
程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变了调,“她倒是会借势!拿着鸡毛当令箭,做出这般周全的规矩来防谁?防贼吗?!这是做给谁看?!”
裴环也凑过来看,她虽不耐烦看这些条条框框,但“殿前司”三个字还是认识的,又见母亲如此震怒,顿时也恼了:“她什么意思?拿着那位的印信,立这些劳什子规矩,是信不过母亲,信不过我们裴家吗?那些嫁妆本就是裴家的!她一个瞎子,用得着那些好东西?凭什么捂得这么严实!还送殿前司?她以为她是谁?!”
“闭嘴!”程氏厉声呵斥女儿,胸口剧烈起伏。
裴环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,也让她更加难堪。
谢韫仪这哪里是立规矩?分明是当着全府上下,狠狠扇了她这个掌家老夫人的耳光!
这哑巴亏,吃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。
“母亲,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
裴环不服:“就由着她这么嚣张?这府里到底是谁说了算?”
“你懂什么!”程氏将那张纸狠狠拍在桌上,茶盏都被震得一跳,“如今是她说了算吗?是拿着印信的那个人说了算!”
她喘了口气,眼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“好个谢氏女,平日里装得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,原来心思这般深沉歹毒,我倒是小瞧了她。”
程氏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,早知这瞎子如此难缠,当初就不该因为那点贪心,急着去撩拨她的嫁妆,反倒逼得她亮出了爪牙,还得了这般厉害的护身符。
如今打草惊蛇,再想下手,难如登天。
裴环想起母亲原本的计划,不由得问出声:“那……那游园宴的事……”
程氏冷笑一声:“宴席的事,她不是接了吗?接了好啊。立规矩容易,办事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她看向赵嬷嬷,“你要好好帮衬少夫人。该行方便的时候,可别忘了行个方便。”
赵嬷嬷心领神会,连忙应下。
“至于你,”程氏又看向裴环,语气严厉,“给我安分些,少去招惹她,至少在宴席之前,别再给她递话柄,等宴席过了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眼中的寒意显露。
等宴席上出了纰漏,丢了大人,看她还能不能靠着几张纸、一个印撑下去!
到时候,新账旧账一起算。
裴环虽仍忿忿,但在母亲阴沉的目光下,也不敢再闹,只是心里对谢韫仪的嫉恨,又添了十分。
只是裴环终究忍不下这口气,等过了几日,她估摸着程氏气消了些,便带着一身花团锦簇的香气,一众丫鬟熙熙攘攘捧着几个锦盒来了谢韫仪的院子。
裴环脸上挂着娇俏的笑:“嫂嫂久不出门,过几日游园宴,你可有合适的衣裳?我瞧着库房里新得了两匹好料子,特意让绣娘赶工给你做了身新的,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