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吩咐兰香去小厨房看看晚膳,独自坐在窗边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程氏和那几个小丫鬟的话。
林家和谢家,是截然不同的。
谢家百年簪缨,自前朝起便位列顶级门阀,出过数位宰相名臣,门生故旧遍布天下,祖父谢雍更是两朝宰辅。
而林家……谢韫仪的指尖无意识划过窗棂冰凉的木纹。
林家和江敛一样,也是新贵。
林尚书林道安,当年不过一介寒门学子,虽有才学,却无门路。
祖父偶然阅其文章,惊为天人,不顾门第之见,力排众议,将其招入门下悉心教导,后又多次举荐,助其步入仕途。
可以说,没有谢雍当年的知遇提携,便没有今日的林尚书。
起初,林道安对谢雍执弟子礼,恭敬有加。
他也确实有才干,在谢雍的扶持下,官位渐高。
然而,随着地位稳固,圣眷日隆,尤其是新帝登基后,林道安的政见与谢雍渐渐背道而驰。
二人师徒情分荡然无存,从此分道扬镳。
谢雍致仕后,林道安便成了清流领袖,风头无两。
如今谢家退回陈郡,声势稍敛,而林家正值鼎盛,更何况林清羽对江敛还有救命之恩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比平日似乎更急些。
江敛踏进房门时,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。
他一眼便看到窗边那个单薄的身影,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昏黄,却驱不散满身的孤寂。
“今日出去了?”他开口,声音是惯常的低沉,听不出什么情绪,走到她身旁的椅子坐下。
谢韫仪循声微微转头:“夫君回来了?午后去给母亲请安了。”
江敛微微皱眉:“你身子不好,不必去向她请安。”
谢韫仪摇了摇头,开口道:“礼不可废。”
江敛应了一声,想着要不要敲打那个老东西一番,目光扫过室内,没看到青黛。
他端起桌上已微凉的茶水,状似随意地问:“青黛呢?”
“我让她去针线房看看,之前吩咐做的夏衣可得了。”
谢韫仪答得自然,她确实找了借口没让青黛跟去正院,有些话,有些场面,她不想让江敛的耳目知道得那么清楚。
江敛没说话,只是放下茶盏,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这时,青黛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,递给江敛一张纸条,随即又退了出去。
江敛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他声音放缓了些:“母亲叫你过去,可是有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