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氏心思急转:“你们夫妻和睦,母亲高兴还来不及,何谈怪罪。只是如今你既已大安,有些事,母亲就不得不交托给你了。”
“贤妃娘娘想在城外别苑办一场小宴,请些宗亲女眷和年轻子弟们游园散心。那别苑是裴家的地方,娘娘便将这事交给了我。”
裴环在一旁插话:“娘,几位殿下可能也会去呢,还有英国公府、永昌侯府、尚书府……洛阳有头有脸的差不多都请了!”
程氏瞪了女儿一眼,却也没真责怪,只对谢韫仪道:“你也知道,这样的场合,非同小可。咱们裴家如今就指着这场宴席撑门面,以往这些事都是我操持,可如今我年纪大了,精力不济。”
“你祖父是两朝丞相,你出身谢家,规矩气度都是顶尖的。如今你既嫁入裴家,便是裴家宗妇。咱们长房嫡支,掌管中馈本是应当。
之前你病着,母亲便替你担着。可如今你好了,下头二房、三房的婶娘妯娌们,眼睛都看着呢。
这次正是你立威的好时机。把事情办漂亮了,让所有人都瞧瞧,咱们长房嫡媳的能耐,也叫那些暗地里嘀咕的人心服口服。母亲这也是为你好,为你日后着想。”
谢韫仪静静听着,沉默片刻,她抬起空洞的眸子,轻声道:“母亲用心良苦,儿媳明白了。既是裴家的脸面,儿媳尽力而为。”
程氏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,连声说好。
裴环也笑道:“这才对嘛,嫂嫂。我也能帮你看看衣裳饰,定要让你在那日艳压群芳。”
谢韫仪微微扯了扯嘴角:“儿媳先回去想想章程,就不打扰母亲了。”
“去吧,仔细身子,别太劳神。”程氏慈爱地叮嘱。
谢韫仪起身告退,可等在外间的兰香却不见了踪影。
她遍寻不得,沿着回去的路慢慢走,行至一处僻静穿堂附近,却听见一阵压抑的嗤笑和低语。
只见几个小丫鬟围着低头不语的兰香,你一言我一语:“哟,这不是谢大小姐身边的兰香姐姐吗?怎么,又替你那瞎眼主子去讨没脸了?”
“还以为自己是丞相府的丫鬟呢?谢家当初怎么羞辱咱们指挥使的,满洛阳谁不知道?当众骂得那叫一个难听,你还敢痴心妄想?”
“指挥使如今是什么人物?能留着她,说不定是瞧着新鲜,玩玩儿罢了,真当自己是盘菜了?”
“我可听说了,宫里贵人有意给指挥使和林尚书家的千金赐婚。
林小姐那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,知书达理,身子又干净清白,据说指挥使少年落魄的时候林小姐还救过他,哪像里头那位,先头大公子一沾上她就没了,指不定指挥使就是故意留着,慢慢折辱呢!”
“可不是?等林小姐过了门,还有她那个瞎子站的地儿?到时候,怕不是连你们这些谢家带来的,都要被卖出去!”
兰香气得浑身抖,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还嘴。
谢韫仪站在原地,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那几个小丫鬟如同受惊的雀鸟,瞬间四散开来,跑得无影无踪。
兰香快步走到谢韫仪身边,眼圈通红,声音哽咽:“小姐,她们……她们胡说八道!”
谢韫仪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兰香扶住她的手臂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:“她们说的,未必全是假的。”
兰香惊愕地抬头,谢韫仪却不再多言,只是道:“回去吧。”
二人回到院中,室内一片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