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对着床榻,谢韫仪只能看到他瞬间绷紧的脊背,以及那悄然泛上血色的耳尖。
“……我去上朝。”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,甚至带上了一丝狼狈的气音,“夫人直接让青黛去唤兰香过来就好,这些事不必问我。”
说完,竟不敢再看她一眼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,脚步凌乱地快步走出了内室,连外袍都忘了穿。
听着那仓促远去的脚步声,谢韫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浑身虚脱地瘫软在榻上,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她赌赢了。
而此刻,疾步走出院门的江敛,猛地停住脚步。
他抬手,用力按了按自己狂跳不止,几乎要撞碎肋骨的胸口。
她竟然主动亲了他。
唇瓣上绵软的触感逐渐消失,江敛曲着手指一次比一次用力地蹭过自己的下唇。
不对,不是这种感觉……
谢韫仪下一次主动亲近他不知要等到何时,而他,甚至连这意外得来的一个吻都留不住。
暴戾的杀意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,指节被捏得泛白,他才勉强扼制住。
“主上。
青黛不知何时已悄然跪在几步之外,双手捧上一封密信。
“江南传来消息,找到那位隐退的神医了。但他拒绝为夫人诊治,言明与陈郡谢氏有旧怨,宁死不出。”
江敛缓缓转过身,脸上所有波动已消失殆尽,只剩下被揉弄殷红的唇。
“条件随他开。金银、权势、甚至仇家的性命,都可以。”
江敛狭长的眼眸微眯,泄出寒光:“若还是不从,便断了腿脚,捆好了送来。记着,别伤了他那双手。”
青黛听得头皮麻,却不得不谏言:“主上三思!若夫人的眼睛真的好了,她看到您……届时又该如何自处?”
她深吸一口气,几乎是匍匐在地,“裴璟下落不明,即便夫人的眼睛永远不好,您以他的身份与她做一世恩爱夫妻,于她、于您,岂不都是更好的结局?何苦一定要冒险……”
“放肆。”
江敛的声音不高,俯视着跪地不起的青黛,眼神淡然无波。
“自行去刑房领二十鞭。记住你的本分,是我不在时,照顾好夫人。”
“奴婢知罪!”
青黛冷汗涔涔,不敢再多言一句。
江敛不再看她,目光越过院墙,仿佛看到了谢韫仪笑意盈盈唤他夫君的模样。
他何尝不曾想过,将心爱之人困于黑暗,让她只能依赖自己。
可是……
他想起初见的那一眼,又怎能忍心。
谢韫仪合该站在光风霁月之下,他自会将所有的珍宝,献给她。
“她不该被任何人、任何事困住。”
江敛低声自语,像是说给青黛听,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“哪怕最终困住她的,是我。”
“也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