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咽了口唾沫,被吓破了胆似的,颤声道:“小的……小的去!小的这就去叫人!”
看着管家满意的背影,陈平眼底的惊恐褪去,换作一片冰冷的寒意。
想让我当炮灰?没那么容易。
陈平没去叫人,只借着去厨房领煤炭的由头,溜到了内院角门。
云娘正在井边洗菜,双手冻得通红。
见陈平过来,她刚要打招呼,却见陈平神色凝重地摆了摆手。
两人躲到柴垛后面,陈平语极快地低语了几句。
“云姐,这事关乎咱们性命。你想法子,不经意地透露给大夫人身边的翠儿,就说……听采买的人讲,金家的大公子刚纳的小妾,是县尉大人的远房表妹。金家背后,有官面上的硬靠山。”
云娘是个聪慧的女子,一听便懂了其中的利害,她脸色微白,紧紧抓着陈平的袖子:
“平哥儿,这是真的?”
“真的假的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老爷信不信。”
陈平握了握她冰凉的手,“只有让老爷觉得金家惹不起,咱们才能活。”
云娘点了点头,定了定神,端起菜盆匆匆离去。
不到半个时辰,这则“小道消息”便像长了翅膀一样,经过翠儿的嘴,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大夫人耳中,紧接着又传到了林老爷那里。
书房内,林老爷手中的茶盏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。
“县尉大人的亲戚?此话当真?”
“老爷,宁可信其有啊!咱们虽是书香门第,可到底只是乡绅,哪里斗得过官府?”
大夫人也不嚎了,脸上满是后怕,“若是真惹恼了县尉,咱们林家……”
林老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贪财,更惜命。
权衡许久,他长叹一声,颓然坐回椅子上。
“罢了,罢了!咱们是读书人家,不与那商贾泼皮一般见识。传令下去,让管家把人都撤回来,紧闭门户,这段日子谁也不许出去惹事!”
消息传到杂役院时,陈平正拿着几根木棍,假装在给几个杂役“训话”。
听到行动取消,那几个原本吓得面如土色的杂役如蒙大赦,瘫坐在地上。
陈平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手心全是冷汗。
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
但麻烦并未就此结束。
傍晚时分,管家黑着脸把陈平叫到了角落。
“哼,算你小子运气好,老爷仁慈,不愿多造杀孽。”管家斜眼看着陈平,语气不善,“不过,这一整天你们啥正事没干,光在那瞎咋呼,这月的月钱,杂役院全体扣半!”
这是明摆着的敲诈。事没办成,管家没捞到油水,便要从下人身上刮一层皮下来。
陈平心里跟明镜似的,没有丝毫犹豫,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碎银子,约莫有一两重,熟练地塞进管家手里。
“大管家息怒,兄弟们也是随时听候您的差遣,这一天都没敢歇着。”陈平赔着笑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是小的一点心意,请大管家喝茶。至于兄弟们的月钱……大伙儿都指着这点钱养家糊口呢,您看……”
管家捏了捏那块碎银子,感受着那棱角的触感,紧绷的胖脸终于松弛下来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算你小子懂事。行了,月钱照,以后机灵着点。”
管家背着手走了,陈平看着他的背影,摸了摸干瘪的钱袋,眼底掠过肉痛之色,但更多的是庆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