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:尺道医理,夜话真意
夜色已深,江州市区边缘,一处闹中取静、带着独立小院的二层旧式楼房。
这里与青石巷的“岐黄堂”风格迥异,更不同于“金鼎会所”的浮华奢靡。院子不大,角落里种着一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(此时未到花期),地面铺着青石板,缝隙里冒出茸茸青苔。小楼外墙爬满了常青藤,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暗影。
这里是赵轩在江州的住处。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,甚至有些过于“平民化”,与他偶尔展现出的惊世手段似乎不太相称。
赵轩推开院门,带着白薇走了进去。
“地方小了点,不过还算清净。”赵轩随口说道,领着白薇穿过小院,进入一楼客厅。
客厅的布置同样简单。原木色的地板,一套看起来舒适但不算名贵的布艺沙,一张宽大的旧书桌,上面整齐堆放着不少书籍(从古籍到现代科学著作都有),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角落立着一个古朴的、似乎是红木打造的兵器架,上面却只横放着一把通体漆黑、无鞘无饰的直尺——正是那把伴随赵轩的黑色木尺。
整个空间干净整洁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、类似檀香又似草木的清新气息,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。
白薇的目光在客厅里迅扫过,尤其在看到那把黑色木尺时,清澈的眼眸微微凝滞了一瞬。她感受到了那尺子散出的、一种极其内敛却又渊深如海的奇异韵律,与她白天在翠屏山感受到的、赵轩引动地脉生机时的那种“韵律”,隐约有相通之处。
“坐。”赵轩示意了一下沙,自己走到开放式的小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,想了想,又烧了一壶水,“白医生喝茶还是?”
“清水即可,谢谢。”白薇依言在沙上坐下,姿势端正,背脊挺直,青布褡裢放在膝上。
赵轩将一瓶矿泉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,自己则拿着另一瓶,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坐下,拧开喝了一口。
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烧水壶出轻微的嗡鸣。
两人都没有急着开口。白薇是性格使然,习惯观察和思考在先;赵轩则是似乎真的在放松休息,仰头靠着沙背,半眯着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在沙扶手上轻轻敲击,仿佛还在回味今晚“金鼎会所”的那点“余兴节目”。
最终还是白薇先打破了沉默。她不是扭捏之人,心中疑问既已种下,便需寻求解答。
“赵先生。”她声音清冷,如同山泉流淌,“今日翠屏山,你引动地脉、点化药引之法,非我所知任何医道或玄门手段。方才在会所,你以一指破‘沧浪掌’,其理亦非寻常武功能解。爷爷曾说,你之道‘近乎神’……敢问赵先生,所修究竟是何‘道’?”
她问得直接,目光澄澈,带着纯粹的探究,并无觊觎或质疑。
赵轩睁开眼,看向她,嘴角微扬:“白医生倒是直爽。不过,道可道,非常道。说出来的‘道’,未必是真正的‘道’。就像你白家医术,核心在于‘调和阴阳,扶正祛邪’,但真正施展起来,每针每药,因人因时因地而异,其中的‘意’与‘度’,又岂是言语能尽述?”
白薇若有所思,点了点头:“确是如此。医道精微,存乎一心。那么,赵先生是以何种‘心’,驭何种‘力’?”
“我?”赵轩坐直了些,手指隔空点了点角落兵器架上的黑色木尺,“我用的是‘尺’。”
“尺?”白薇疑惑。
“丈量之尺,权衡之尺,规矩之尺,亦是……心尺。”赵轩语气变得有些悠远,“天地有度,万物有衡。过与不及,皆为病。武者劲力失控,是病;地气阴阳乖戾,是病;人心贪嗔痴慢,亦是病。”
他看向白薇:“你们医家,以针药为器,调和人体小天地之阴阳。而我,或许是以这把‘尺’为凭,尝试去‘丈量’、‘权衡’、乃至‘修正’更大范围内的一些‘失度’与‘失衡’。”
这个解释依然玄奥,但白薇却似乎捕捉到了其中一丝真意。她想起翠屏山,赵轩引动的并非纯粹的外力,更像是一种“引导”和“唤醒”,让土地本身的生机回归正轨;想起会所里,他一指破掌,也并非以力破力,而是某种更上位的“规则”或“尺度”,直接“界定”了宋武劲力的运行。
“所以,赵先生之道,在于‘衡’与‘度’?”白薇追问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赵轩笑了笑,“但‘衡’非僵死之平衡,‘度’亦非固定之尺度。需因势利导,随机应变。就像你治病,寒者热之,热者寒之,虚则补之,实则泻之,但具体用何方、施何针、用何量,全在医者临证决断。我这把‘尺’,如何量,如何衡,也看具体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饶有兴趣地看着白薇:“倒是白医生你,今日在暗巷,那‘灵枢点脉手’和‘青囊导引步’,用得相当精妙。白家医术,看来不止是悬壶济世,也藏着护道降魔的手段啊。”
白薇微微垂眸:“祖上曾有训,医者仁心,亦需有自保之力,以防宵小,亦为在危难时能护住病患一线生机。‘灵枢点脉’本是用于截断病气、疏导经络,‘青囊导引’亦是强身健体、配合治疗之法,只是略加变化,用于应敌而已。比不得赵先生大道玄通。”
她这话半是谦逊,半是实情。白家医术确以救人为本,攻伐之术只是旁支末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