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轩缓缓收回手指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看了看僵立不动的宋武,又瞥了一眼脸色彻底阴沉下去、眼神深处已带上惊惧的宋文远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沧浪掌,浪起有形,意蕴不足。”他点评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品,“刚猛有余,少了点大海无量、潮汐随心的真意。你这掌法,练岔了。”
宋武闻言,如遭雷击,僵立的身子晃了晃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赵轩的话,如同最锋利的针,刺破了他长久以来对自己武功的自信。更可怕的是,对方仅仅用了一根手指,就破掉了他全力施展的“浪起钱塘”,还一眼看出了他掌法中存在的问题!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和境界?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宋武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赵轩。”赵轩报出名字,随即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了宋文远,“宋少,你的手下好像不太行。你还有别的节目吗?”
宋文远此刻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宋武的实力他很清楚,在宋家年轻一辈中也算好手,暗劲修为,居然被对方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制住、点评!这个赵轩,哪里是什么“有点本事的年轻人”,分明是深不可测的宗师级人物!不,可能比寻常宗师还要可怕!
他原本带着招揽或评估的心思而来,此刻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……一丝隐秘的恐惧。这样的人,如果不能为宋家所用,那就绝不能留!
但他城府极深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,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,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赵先生……果然神功盖世,宋某……佩服。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今日之事,实属误会。王少年轻气盛,行事鲁莽,冒犯了白医生和赵先生,宋某代他向两位赔罪。至于切磋,宋武学艺不精,让赵先生见笑了。”
他果断将王烁抛了出来当替罪羊,试图缓和关系,至少先脱身再说。同时,他背在身后的手,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里的一个紧急求救信号射器——那是宋家配给核心子弟的保命装置,一旦触,附近宋家安排的人手会立刻赶来!
赵轩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,或者说,根本不在意。
“误会?”赵轩笑了笑,那笑容让宋文远心底寒,“派人绑架,叫误会?宋少,你这‘误会’的成本,有点高啊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宋文远却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向他压来,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,让他呼吸困难,几乎要站立不稳!他旁边的两个女孩早已吓得瘫软在地,瑟瑟抖。
“赵先生……意欲何为?”宋文远强撑着,声音紧,“我沧澜宋家,在华东也薄有微名。今日若赵先生高抬贵手,宋某回去必当重谢,并严加管教王烁,绝不让类似事情再生!”他抬出家族名号,既是施压,也是求和。
“沧澜宋家?”赵轩挑了挑眉,“没听说过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睥睨般的漠然。
“不过,既然你提到了‘家族’……”赵轩的目光变得幽深,“那就给你们宋家带句话。”
他伸出手,这次不是手指,而是整个手掌,对着宋文远,虚虚一按。
宋文远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、玄奥难言的力量笼罩全身,仿佛自己的一切——修为、气血、乃至更深层的某种“运数”或“命格”,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“掂量”了一下。
“江州的事,江州人自己解决。外来的手,伸得太长,容易……”赵轩手掌轻轻一翻,做了个“折断”的手势,“……被剁掉。”
“这次,是警告。带着你的人,还有地上那个垃圾,”他指了指还在**的王烁,“滚出江州。二十四小时内,如果还在江州地界看到你们……”
赵轩没有说下去,只是又笑了笑。
但那笑容中的寒意,让宋文远如坠冰窟,骨髓都在冷。他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违逆,对方真的会下杀手!而且有能力做到!
“赵先生的话……宋某记住了!”宋文远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,心中的屈辱和恐惧交织。他不敢再多留一刻,对勉强恢复行动、但脸色惨白如纸的宋武低喝一声:“我们走!”
他甚至不敢去扶王烁,只是示意宋武。
宋武深深看了赵轩一眼,那眼神中已再无战意,只有深深的敬畏与挫败。他默默走过去,像拎死狗一样将满头鲜血、神志不清的王烁拎起。
三人(算上王烁)再不敢看赵轩和白薇一眼,踉跄着、近乎逃离般地冲出了包厢。
偌大的包厢,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破碎的烟灰缸、泼洒的酒液、凌乱的物品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压抑气息。
白薇走到赵轩身边,看着那三人消失的门口,轻声道: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那个宋文远,眼神不正,恐有后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轩无所谓地耸耸肩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不过……”
他转身,看向白薇,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玩味的笑容:“白医生,今晚的‘茶’,怕是喝不成了。这地方酒气太重,不适合聊天。要不……换我家?”
白薇清澈的眸子与他对视,沉默了两秒,然后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夜已深,“金鼎会所”顶层那场短暂而惊人的冲突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尚未扩散,但引的暗流,必将搅动更广阔的江湖。
而赵轩与白薇,这两位身怀绝技的年轻人,在经历了共同的危机后,那层因“医道”与“尺道”而产生的微妙联系与好奇,似乎也到了可以深入一谈的时候。
尺鸣惊夜,余音未绝。
新的羁绊与风波,正在夜色中悄然孕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