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站起来,走到病房门口,透过磨砂玻璃看里面。她转身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护士走过来,在他床边蹲下。
压低声音:“你白天可以回去睡。她晚上没什么事,有我们呢。”
“没事。”
护士看他一眼,没再劝。站起来,回护士站。
走廊重新安静。
他继续睁着眼。
五点。
窗外开始亮。对面住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保洁推着车经过,轮子轧过地面,声音很轻。
他坐起来。
折叠床嘎吱响了一声。他把被子叠好,床折叠起来,靠回墙边。
站起来。
左膝刺痛,他扶住墙。等那阵过去,他走到病房门口,推开门。
凌无问醒了。
她转头看他。
“又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他走过去,坐在床边椅子上。
她伸出手,摸他脸。手指凉,指甲划过他下巴,那里有青色的胡茬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瘦。”
“瘦了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
窗外太阳升起来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条金黄色窄条。
她看着那条光。
“今天天气好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能出去走走吗?”
他看她。
“一起走。”他说。
4
上午九点,王主任来查房。
他看了昨天的检查报告,摘掉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排异反应控制住了。免疫抑制剂起效了。”他说,“但你们要做好准备,这只是暂时的。”
凌无问靠在床头。
“暂时的意思是?”
“意思是只要停药,排异反应会立刻回来。甚至不用停药,身体可能产生新的抗体,攻击得更厉害。”
王主任把报告放回床头柜。
“她需要长期住院观察。至少三个月。如果稳定,可以考虑回家休养。但必须严格隔离,不能去人多的地方,不能接触生病的人,生活半径不能出家和医院。”
他看顾西东。
“你考虑清楚了吗?”
顾西东站在床边。
“考虑清楚了。”
王主任点头。他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停住。
“走廊那张床,”他没回头,“你可以继续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