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他。
他低头按摩膝盖,手指压在髌骨下方,慢慢揉。
那个位置有疤,三年前手术留下的,缝了十七针。
“值得吗?”她问。
他抬头。
“你本该在冰场上。”她说,
“接受采访,拍广告,参加活动。你为体育公平斗了这么久,现在赢了,该享受成果了。结果你在这儿,睡折叠床,吃食堂,给我端屎端尿。”
她停住。
“值得吗?”
他看着她。
眼睛没眨。
“冰场就在这儿。”他说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。
她的手很凉,输液针扎在手背,周围皮肤泛着青紫色。他用双手包住,慢慢搓热。
“你在哪儿,”他说,“那儿就是我的冰场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他握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指节粗,掌心有老茧——冰刀握太久磨出来的。
那双手在冰面上旋转过几千次,跳跃过几万次,此刻只是握着她的手,慢慢搓。
很轻。
她抬起头。
“顾西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活不了太久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。
“可能。”
“可能?”
“医学上的可能。不是我的可能。”
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又不讲科学了。”
“科学是你的事。”他说,“我的事是你。”
3
折叠床在走廊尽头。
护士站旁边,靠墙放着。一米八长,六十公分宽,绿色帆布面,中间塌下去一个坑。
白天折叠起来靠墙,晚上打开,顾西东睡在上面。
第一晚,护士长看见他,问要不要安排陪护床。
他说不用。
第二晚,值班护士给他拿来一床被子。他说谢谢。
第三晚,被子还回去。护士现他根本没盖,把被子叠好放在旁边,自己蜷在那张窄床上,左腿伸不直,搭在床尾栏杆上。
护士没再问。
凌晨三点。
走廊灯调暗了。
只有护士站亮着白光。值班护士坐在电脑前敲键盘,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控屏幕。
顾西东睁着眼。
折叠床太短,他脚悬在外面。
左膝弯曲角度不对,怎么躺都疼。他侧身,蜷起腿,背抵着墙。
病房门关着。凌无问睡了。
他听着输液泵的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四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