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飞机轮胎撞击跑道。
震动从起落架传遍整个机身,行李舱出闷响,头顶行李架轻微摇晃。顾西东睁开眼。
舷窗外,北京在晨雾里摊开。
灰白色的天,灰白色的建筑群,灰白色的停机坪。
一架国航747正在远处滑行,尾翼上的红色凤凰被雾气稀释成浅粉色。
他左膝僵直。
十小时飞行让旧伤处肿胀,膝盖弯曲角度比正常小十五度。
他用右手按住左大腿,慢慢伸直腿,跟腱抵住前排座椅滑轨。
凌无问还在睡。
她头靠在他肩上,呼吸平稳。
羽绒服拉链拉到顶,领口遮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紧闭的眼睛。
眼睑薄,能看见皮下淡青色血管。睫毛在机舱昏暗灯光里投下细密阴影。
他保持姿势不动。
三分钟后,乘务员通过广播:“飞机正在滑行,请您保持安全带系好。”
凌无问睁开眼睛。
她没说话。
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机场建筑,坐直,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一寸。
左肩动作牵动伤口,她眉心短暂收紧,很快松开。
她从座椅口袋掏出手机。
开机。
屏幕亮起,消息提示音连续响了三十秒。
未接来电四百七十三个。微信未读消息两千多条。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飞机滑入廊桥。
刹车声尖锐,机身轻微顿挫。安全带指示灯熄灭。
前排乘客站起来,打开行李舱取包。
一个男人背包带子刮到顾西东额头,他没躲。男人回头道歉,他点头。
商务舱通道堵住。
所有人都在等,没有人坐回原位。
顾西东扶着扶手站起来。
左膝承重瞬间,他握住前排椅背稳住身体。凌无问在他身后,手按在他后腰。
很轻。只有指腹接触羽绒服表面。
一秒。
她收回手。
2
廊桥尽头,玻璃门自动滑开。
热浪涌来。
北京十月末的室内暖气,干燥,闷,混着消毒水气味。
空调出风口正对廊桥出口,风把凌无问碎吹到脸上。
她抬手掖到耳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