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雾。
她伸手,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圈。
圈里透出窗外另一辆车。那辆车也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。
两辆车并行二十米。
然后分道。
一个左转,一个直行。
她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在侧视镜里。
“结束了吗?”她问。
声音很轻。不是问顾西东,是问车窗、问雾、问那个她画在玻璃上的圈。
顾西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驾驶座后视镜。
镜子里,体育馆的轮廓正在缩小。白色膜结构屋顶在夜色里微微光,像搁浅在陆地上的巨型贝壳。
车辆拐过一个弯。
体育馆被建筑遮挡,只剩屋顶一角。
又一个弯。
彻底消失。
“第一阶段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凌无问没有转头。
她看着车窗上自己画的那个圈。
雾气开始消散,圈边缘模糊成不规则形状。她用指尖重新描了一遍。
这一次没有留下痕迹。
她收回手。
车内很静。
只有轮胎轧过路面接缝的声音,一下,一下,像心跳被拉长后的节拍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。
后座两个人,一个看窗外,一个看另一个。都没有说话。
司机把视线移回前方。
前方是莫斯科大环。车流稀疏,路灯绵延到视野尽头,在夜色里连成一条光的长线。
长线尽头什么也看不见。
只有黑暗。
和黑暗里即将到来的雪。
凌晨两点。
国际滑联官网突然无法访问。
技术人员紧急排查,现服务器遭受大规模ddos攻击。攻击来源分散在四十三个国家,无法追溯。
凌晨三点。
周文涛的律师布声明:当事人将行使沉默权,拒绝回答一切问题。
凌晨四点。
陈国栋在看守所突心脏病。送医途中抢救无效。死亡时间:4点17分。
凌晨五点。
推特上出现新话题:#我支持顾西东#
起人匿名。
第一条推文只有一句话:
“真相不会因为有人死去而停止生长。”
配图是顾西东完成阿克塞尔四周跳后站在冰场中央的照片。聚光灯打在他身上,冰面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影子很长。
延伸到镜头之外。
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延伸进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