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布会推迟了四十分钟。
工作人员三次调整台签位置。
第一次把顾西东的台签放在正中,第二次挪到左侧,第三次撤下,换上新打印的空白卡纸。
记者席塞进两百一十七人。
过道站满,后排墙边蹲满,门口挤着扛设备的摄像师。
有人把录音笔用胶带粘在长杆顶端,越过前排人头伸向主席台。
顶灯全开。
照得台上三张空椅烫。
顾西东从侧幕走出来时,左膝僵直。
每步落地的节奏比右腿慢半拍,鞋底压过地板,拖出短促磨擦声。
他在左侧第一张椅子坐下。
不是正中。
记者席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快门声像冰雹砸进铁皮棚。
他没有躲镜头。
瞳孔在持续闪光里收缩成点,眼睑没有眨动频率。
光熄灭后,虹膜残留白色光斑,他看向那团残影。
工作人员把话筒推到他手边。
他低头调试话筒架高度。
手指旋动金属旋钮,第一圈太紧,第二圈滑丝,第三圈对准下巴下方三指。他做过上千次。
他抬眼。
“今日起,”他说,“暂时退役。”
记者席没有人提问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按下去会戳破纤维。录音笔红灯成片闪烁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他停顿。
左膝在桌下伸直,跟腱搭在椅子横梁。
旧伤位置隐隐抽搐,不是痛,是肌肉记忆在确认休止信号。
“修复我的膝盖,”他说,“和我的生活。”
他把话筒往外推了一寸。
起身。
椅子向后滑出半米,滑轮轧过地板,声音不重,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记者席有人站起来。
不是提问。是站着看他。
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老记者,证件带挂在脖子上垂到小腹,他把录音笔关掉,放进口袋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。
站着的比坐着的多时,布会才真正开始。
2
“顾先生,请问——”
“那位女士是谁?”
问题在中途转向。
一个年轻男记者把话筒越过第一排安保,指向侧幕边缘。
凌无问站在那里。
她没有穿正装。灰色连帽卫衣,帽子没戴,头随便挽在脑后,碎散落两鬓。
左肩布料微微鼓起,绷带边缘从领口露出半指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