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右脚边的冰面上,落着一根从他表演服脱落的银色羽毛。
她弯腰拾起,羽毛根部还带着体温的余温。
她没有看他。
“孩子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看见你跳了。”
“你说过。”
她攥着羽毛的手指收紧。羽轴弯曲,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“我怕他忘了。”
顾西东没有回答。
他伸出手,从她指间抽出那根折断的羽毛,放进口袋。
“不会。”
他转身,撑住挡板翻出冰面。
左膝落地时踉跄,他扶住门框,没有停。
凌无问站在原地。
冰面的冷意从鞋底渗透,脚趾逐渐麻木。
她低头,看见自己站立的位置正好是顾西东完成阿克塞尔四周跳的落冰点。
那四道圆弧还在。
弧线内侧,他冰刀落刃的位置,有两道很浅的拖痕——
那是他落冰时左膝支撑不住,刃尾在冰面上划出的修正痕迹。
她蹲下。
指尖触碰到那道拖痕边缘。
冰的温度是零度。
6
清洁工推着浇冰车从通道口出来。
机器低鸣,热水喷洒在旧冰层表面,溶解刃痕、血迹、飘落的银色羽绒、跌倒时膝盖压出的凹陷。
浇冰车推过冰场中央。
四道圆弧消失在温水之下。
新冰层在灯光下缓缓凝固,表面如镜,没有一丝划痕。
凌无问站起身。
她口袋里有那根折断的银色羽毛,羽轴断成三截,羽枝散开。她隔着布料按住它。
顾西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清洁工关掉浇冰车,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,旋开盖子,喝了一口热水。
他看见凌无问还站在冰边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比赛。”
她点头。
她把羽毛往口袋深处塞了塞。
转身走向出口。
走廊灯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。
冰场陷入黑暗,只有新浇的冰面倒映着安全出口指示灯的绿光。
很静。
静得如同证人宣誓后、陈述前的那几秒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