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已坐回椅,重拿软布低头擦另一双冰鞋。煤油灯光晕笼罩他佝偻背影,如同一尊沉默正缓慢风化的石像。
5
他们冲出车库钻进车。引擎咆哮,轮胎摩擦地面出尖啸,冲进凌晨昏暗街道。
后视镜里,车库灯光越来越远,最终缩成一点微光,消失城市褶皱里。
顾西东低头看手中冰鞋。深蓝色皮革已磨损,鞋舌上有主人亲手绣的名字缩写:Zx。
他不知Zx是谁。不知他经历过什么。
但他知,从此刻起,他的复仇不再只为自己。
为凌无风。
为Zx。
为墙上每一双沉默的冰鞋。
凌无问将车拐进小巷停下。她转身看顾西东,目光落他手中录音机。
“第三个地点,”她说,“是哪里?”
顾西东看窗外。城市灯火在凌晨雾气中晕开,如同一片倒悬星河。
他在那个地方。
三年前,他和凌无风每次比赛前夜都会去那。非训练非热身。是去喂流浪猫。
一个废弃的、连流浪汉都不会过夜的、城市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——
老冰场。
“录音机里的东西,”凌无问轻声问,“你现在要听吗?”
顾西东手指抚过录音机冰冷外壳。凌无风说,等你有能力掀翻整个系统时再打开。
他还不够强大。
但他已无法等待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磁带转动,出沙沙噪音。
几秒后,凌无风声音从微型扬声器传出。非他熟悉的清亮少年音,是压抑颤抖、仿佛极度恐惧中强行维持冷静的声音。
“今天是2o22年11月22日。比赛前夜。”
“我现了不该现的东西。”
“陈国栋的电脑里,有一份名单……”
录音突然中断。
非磁带结束,是被外力掐断的杂音。紧接着另一声音切入——冷静低沉,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残忍。
“小凌,好奇心害死猫。”
顾西东全身血液瞬间冰冻。
那声音。
他听过。
在很多次赛后采访里,在颁奖典礼上,在电视转播解说席上。
周文涛。
录音机从顾西东手中滑落砸车底板。
磁带还在转动,出空洞沙沙声,如同永远无法填补的沉默。
凌无问的手按在他剧烈颤抖的手背上。
车窗外,凌晨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,将城市染成冰冷铁灰色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某些三年前就该响起的真相,才刚刚开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