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无问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投向前方。
通道到了尽头。
这里比之前任何地方都更暗,只有一盏悬挂在低矮天花板上的煤油灯,火苗在玻璃罩里幽幽跳动。
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:一张巨大的、沾满污渍的木制工作台,台上堆满了工具——锉刀、锤子、各种形状的钳子、几罐看不清标签的化学药剂。
工作台后的墙壁上,挂着数十副冰鞋。
有的崭新铮亮,有的破旧不堪,还有几副明显被改装过,刀身形状诡异。
工作台后,坐着一个人。
他背对通道,佝偻着身子,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身么。
灯光只照亮他的背影:瘦削的肩膀,花白稀疏的头,一件洗得白的灰色工装外套。
这就是“沉默的鞋匠”。
顾西东和凌无问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她微微点头,率先走上前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老人没有回头。
凌无问在距离工作台三步处停下,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英语开口:
“晚上好。我们听说,您这里有一些……特别的藏品。”
老人擦拭的动作顿了顿。
几秒后,他缓缓转过身。
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。顾西东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张脸比老赵的疤脸更令人心惊——不是狰狞,而是一种彻底的、死气沉沉的枯槁。
皮肤如同揉皱的羊皮纸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,眼球浑浊得几乎分不清瞳孔和眼白。
他的嘴唇薄得只剩一条缝,紧紧地抿着。
但最让顾西东窒息的,是老人的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见凌无问的瞬间,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个老人该有的反应度。然后,他的目光扫过顾西东,停留了半秒,又移回凌无问脸上。
“收藏家?”老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锈,用的却是中文,带着某种古怪的方言尾音。
“收藏一些有故事的东西。”凌无问切换回中文,语气从容,
“尤其是……和三年前那场‘意外’有关的东西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3
老人盯着她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翻涌。
良久,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软布和那件正在擦拭的物品——顾西东看清了,那是一副冰刀的刀架,但造型奇特,弧度异常尖锐。
“三年前的‘意外’很多。”老人说,“你说哪一件?”
“国家体育中心。花样滑冰。一个叫顾西东的选手,和他的搭档。”凌无问一字一句,
“我们听说,他当年用的冰鞋模具,没有全部销毁。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极其难看,如同干裂的土地突然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很多人来找过那东西。”他说,
“警察,记者,体育局的人,还有……一些不该出现的人。你们是第几批?”
“最后一批。”凌无问说,“因为我们不只想看,还想买。”
“买?”老人好似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“那东西不值钱。一堆废铝。”
“但对某些人来说,无价。”凌无问从大衣内袋掏出另一个更小的丝绒袋,放在工作台上。
袋口松开,露出里面几根金条,在煤油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。